要知道,書院幾位舉人老爺已經把放在雲尖書鋪的文章和詩冊悉數拿走,江老太爺卻無動於衷,且又寫了兩篇文章,據和江同走得近的學生說,文章講的是某鄉野書生承祖上恩澤,在讀書方面有些天賦,但自視甚高,仗著祖宗有幾分聲望以聖人賢者自居,偏偏世人竟受其蒙蔽……最後以『世人皆醉我獨醒,嗚呼哀哉!』為結尾,萬分悲涼。
這個故事怎麼聽怎麼像在諷刺譚盛禮,綿州書院不少學生和譚振興他們有點交情,偷偷把這件事說給譚振興聽,豈料譚振興搖頭,「江老太爺許是夜深人靜有所感,和我譚家無關……」譚振興著重強調其中那句『仗著祖宗有幾分聲望』,要知道,譚家祖宗豈是才幾分聲望,名聲為天下人所知,江老太爺怎麼說也是個舉人,不可能連這點都表述不清吧。
書院眾學生:「……」好像是很有道理。
譚振興又說,「以聖人賢者自居,我父親為人低調,從不敢以賢者自居,更別說聖人了,江老太爺如果這篇文章暗指我父親,那就是在顛倒黑白了。」
眾學生:「……」這話非常有道理。譚老爺名聲大振,靠的是其淵博的學識,良好的修養,高尚的品德,和祖宗沒什麼關係。
「不說江家了,昨日你們老師布置了什麼課業,我們探討探討啊。」譚振興招呼眾人往酒樓去。
「好。」
他們去了酒樓,譚振業落後兩步轉去了平安書鋪,書鋪的匾額仍如從前,徐冬山坐在裡邊抄書,還有其他抄書的人,價格便宜,買的人多,庫房和內室堆著的已經賣完了,譚振業問,「今日不打鐵?」各條巷子住滿了人,老人們的子孫也搬了回來,不用徐冬山幫忙挑水,他除了打鐵就待在書鋪,好像清閒了很多。
「天氣熱了沒人來,要等秋涼了。」說話間,徐冬山擱筆給譚振業倒茶,譚振業制止他,「你忙你的,我自己來罷。」
譚振業倒了杯茶,掃過鋪子抄書的人,在書鋪抄書的多是外來讀書人,徐冬山給他們錢,不多,連維持生計都不能,畢竟平安書鋪的書價便宜,徐冬山自己掙不了什麼錢,若是以往,譚振業不會多管閒事,然而譚佩玉的將來系在徐冬山身上,譚振業不得不為他謀劃,他知道徐冬山不差錢,他想為徐冬山謀的是比錢更重要的東西,視線逡巡圈,最後落到徐冬山臉上,低聲道,「酒樓熱鬧,好句層出不窮,多引進些文章充實書鋪有利無弊,請人去酒樓記下讀書人膾炙人口的詩文或詞句放在書鋪賣,多給他們點銀錢,他們也活得輕鬆些。」
平安街的客棧不貴也不算便宜,住久了寒門學子承受不住,多是十來個擠在同間屋子分擔住宿費的,天熱不蓋被褥還好,待天冷就容易著涼了,多攢些錢,天冷為自己購置床被子也好。徐冬山如果能在讀書人里博得個好名聲,將來跳出商籍未嘗不是沒有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