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振興低頭,肩膀抽抽搭搭的哭著,「我害怕。」
記得長姐嫁給劉明章那日,她也是穿著身大紅的嫁衣,那時比這會更好看,他歡喜的上前恭賀她,叮囑她往後好好過日子,別掛心家裡,那日他比自己成親還開心,以為長姐終於找到了好歸宿,哪曉得碰到那樣的人家。
此時再看那滿身紅,譚振興眼淚如決堤的水噴涌而來,他躲去旁邊,抬手擦拭眼角的淚,垂頭喪氣地低頭啜泣,「我害怕長姐過得不好。」
天光未明,樹上傳來幾聲嘰嘰喳喳的鳥叫,譚振業掏出帕子替他擦去臉上的淚,「徐冬山為人善良憨厚,會善待長姐的,假如長姐真過得不好,就接她回來罷,徐家離得近,你若想長姐了,去徐家便是。」
少有見他眉眼如此柔和,譚振興又抽泣了兩聲,「你是不是也害怕。」
譚振業:「……」
「不害怕。」譚振業眉眼堅定,捏了捏譚振興的肩,「莫哭了,長姐妝容精緻,看到你哭她也會難受的。」
然而好哭的性子哪是說收就能收的,譚振興答應得漂亮,進屋和譚佩玉說話就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往下掉,嚇得兩個丫頭跟著他嚎哭,還是譚盛禮過來止住了父女的哭聲。
「打濕衣衫很好看是不是?」譚盛禮說了句,譚振興立即不哭了,擦乾淚,低頭整理自己的新衣,衣服是譚佩玉做的,家裡每個人都有,胸口繡著他喜歡的牡丹,確有幾滴眼淚落在衣衫上,他狠勁擦了擦,譚盛禮嘆息,「待會就幹了。」
見到他,譚佩玉起身給他磕頭,譚盛禮抬手,「坐著吧。」
說話間,喚家裡幾個子女,「長姐自幼照顧你們長大,如父母般的存在,今日她出嫁,給她磕個頭吧。」
譚佩玉震驚,「父親,這如何使得?」
譚盛禮看向屋裡的幾人,譚振興他們緩緩上前,屈膝跪下,垂目斂去濕潤的眼角,規規矩矩地給譚佩玉磕頭。
「長姐,你坐著罷,父親說得對,多虧你照顧我們,我們才有今日。」
雖說他們不是同個母親生的,但感情很好,幼時母親忙碌,都是長姐照顧他們,讀書累了,長姐就拿過書讀給他們聽,餓著了,長姐去灶房煮麵,那會她還沒有灶台高,生火都不會,但卻央著母親教她做家務,村里小姑娘漫山遍野摘花玩耍時,她已經會做所有家務了,母親過世後,她得帶小妹,小妹年紀小,夜裡想念母親哭哭啼啼不睡覺,長姐就給她講故事,整夜整夜的陪著,天亮後小妹睡著了,她就起床幹活……有兩次病得厲害,仍強撐著外出洗衣服,差點暈倒栽進河裡,鄰居嬸子背她回家,她卻還惦記盆里的衣服,說那是他們最喜歡的衣衫。
那時他們不懂事,哪有什麼最喜歡,不過是剛買不久愛穿著出門顯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