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天憫人的古人有言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老夫子知道,譚盛禮會為天下寒士找到棲息地的,他拼盡全力的抬起手揮了揮,蒼老的唇間慢慢吐出兩個字:走好。
「譚老爺,老夫子快死了。」乞兒將頭探出窗戶,伸長脖子的回望,哪怕遠處的人影化為黑色的小點,他仍捨不得縮回身,「老夫子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想做你那樣的人。」
「他做到了。」譚盛禮道。
乞兒回眸,「是嗎?」
「嗯。」譚盛禮拍拍身邊的坐墊,示意乞兒坐回來,「老夫子心懷仁慈,暗地給你吃食,又教你認字,他做到了。」
乞兒垂目沉吟,隨即重重地點頭,「是的,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的,譚老爺,你能教我畫畫嗎,我想把老夫子畫下來,永永遠遠的記住他。」老夫子說年紀大了記性會變差,以前許多事都不記得了,乞兒擔心自己老了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人,不僅僅是老夫子,還有他爹娘,還有譚老爺,他都想記住。
「好。」譚盛禮捧起他的手搓了搓,「昨日教的《千字文》背住沒?」
乞兒點頭,「背住了。」說著,他緩緩張口,一字一字的背給譚盛禮聽,背完又重頭講了遍釋義,混著自己以前的所見所聞闡述釋義,「譚老爺,你說奇怪不奇怪,明明我還很小,可是回想從前的事,仿佛覺得自己很老了。」
譚盛禮失笑,「人生百態,你日子還長著,許多事沒有經歷呢。」
稀鬆平常的話,譚生隱莫名紅了臉,問起譚佩玉和徐冬山成親的事,得知譚佩玉有了身孕,譚生隱開心不已,乞兒又和他說平安街的事,兩人說說笑笑,沖淡了不少離別的愁緒。
因譚振興多次寫信問歸期,譚盛禮就在信里提了幾句,到綿州這日,遠遠的就看到城門外站著兄弟兩人,旁邊還站著兩個花團錦簇的小姑娘,灰色帳頂的馬車,平平無奇,大丫頭眼力好認出馬車,拍手歡呼,「祖父回來了,祖父回來了……」
旁邊欣喜若狂落後半拍的譚振興垮了臉,氣沖沖道,「我早看到了。」
然而不等他說完,大丫頭已經邁著腿跑了出去,譚振興:「……」就那粗胳膊短腿的還想和他比,不是自取其辱嗎?
他大喊了聲父親,邁腿往前狂奔,經過大丫頭身邊時,得意的挑了挑眉,卻看大丫頭抬袖遮臉,他志得意滿的往前看,哪曉得馬車捲起的沙塵撲了自己一臉,譚振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