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了個激靈,佯裝低頭整理筆硯,朗聲道,「交卷。」
邊說話邊拿起自己寫的考卷使勁吹,生怕墨水暈染拖累他成績,不是倒數,卷面亦不能太難看了。
然而無人理會他,主考官抽回腿,目光冰冷地看向地上的人,怒斥道,「做什麼呢?」
主考官姓孟,箭法高明據說能百步穿楊,出了名的嚴厲,國子監就沒學生不怕他的,聽聞他的聲音,倒地的人驚慌失措爬起來,雙腿不受控制的戰慄,害怕說實情落得個剽竊的名聲,低若蚊吟道,「沒,沒事,打瞌睡。」
孟先生:「……」
再去看其他人,個個埋頭審題,安靜非常。
偌大的考棚,在他注視下就剩下筆落紙上的沙沙聲,譚振興心頭僥倖,得虧自己運氣好,題已經答完了,否則被主考官這麼嚇,別想靜心答題了。
孟先生垂眸,視線重新落在譚振興的考卷上,他識字不多,算學平平,不敢相信自己會守著個人看他落筆到收筆答完所有試題,太不可思議了,竟忽視了周圍還有其他考生,視線往上,孟先生看向譚振興的嘴角,微微上揚著,難掩喜色,他做了無數次的監考官,生平頭次碰到含笑答完所有題的。
譚家人,學問深不可測,品行高不可攀。孟先生想起這句話來,不知誰說的,國子監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嗤之以鼻,此刻看譚振興的考卷,他隱隱相信是前者,望了眼高處記時燃著的香,看了眼周圍人的考卷,不偏不倚,恰好看到栽倒在地的考生的考卷。
僅做了兩題,孟先生皺眉,題很難嗎?
他看著,考生更是緊張,從孟先生站來邊上他就緊張了,緊張得渾身顫抖,字跡歪歪扭扭難以入眼,腦子更像漿糊無法轉動,四十道題,答完兩題已是極限,有心硬著頭皮請孟先生去別處瞧瞧,哪曉得發現孟先生在看隔壁考生答題,順勢望去,他發現譚振興神情專注奮筆疾書,按耐不住好奇想窺視他考卷寫了什麼引得孟先生駐足不去,哪曉得沒坐穩,栽了。
注意到頭頂的灼灼眼神,他更緊張了,連握筆的手都劇烈顫了起來。
孟先生:「……」
隔壁考生下筆如有神,作為東道主的國子監學生不好好思考試題竟有心情打瞌睡,只怕難以成材,再細看其考卷,字跡不如人就算了,速度也比不上,丟國子監的臉。
他陰沉著臉,又去看其他學生,著重看國子監學生的考卷,然而轉了圈,沒有找到比譚振興考卷更好的,他作為騎射課的先生,不精通算學,卻也了解點門道,論算學好與不好要比看文章容易,試題會不會做,學生自己心裡門清,能連續的答完所有題,譚振興必然是成竹在胸的,他走了圈,最後又停在譚振興身側,彎腰收他的考卷。
考試採取不糊名的方式,譚振興交完卷就收拾起筆墨紙硯走了,走前還把桌椅板凳擦拭了遍,安安靜靜的沿著走廊走到最前邊弄堂,回眸靜望,等譚振學和譚生隱過來,才和他們說說笑笑的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