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振業拱手,打量著房間布局,慢慢在桌邊坐下,說起譚佩玉的境況來,徐冬山雖然是個商人,甚得人敬重,綿州好些商人慾拉攏他,徐冬山都沒答應,要麼守著書鋪,要麼打鐵,譚佩玉則在家帶孩子,「如蘭這孩子很省心,極少聽到他哭,長姐給他讀父親的文章,他喜歡得不得了。」
如蘭是徐冬山給兒子取的名字,君子如蘭,徐冬山希望兒子像譚盛禮,生於低谷能安貧樂道,不忘以君子要求自己,徐冬山這輩子沒什麼敬重的人,譚盛禮是其中之一。
「你姐姐和姐夫都是好的,如蘭不會差到哪兒去。」
父子兩聊起家事,譚振興在旁邊如坐針氈,記得不錯的話,他還沒挨打吧,左右逃不過,怎麼不早點給個痛快,他戰戰兢兢地欲插句話,誰知被譚振業輕飄飄的眼神掃來,瞬間焉了,坐著不敢搭腔,倒是譚盛禮注意他渾身不自在,「將長凳拿進來吧。」
譚振興以為自己耳聾,「父親,你說什麼?」
「吃一塹長一智,凡事三思而後行,文章落到旁人手裡大做文章的話就壞事了……」
譚振興受教,不住的點頭,不敢多言,嗖的衝出去將長凳拿了進來,至於譚振業把譚振興的文章放在書鋪賣這件事,他問譚振業為何那麼做。
譚振業聰明,不會不懂自己討厭與人爭鋒相對。
「父親如果在綿州,兒子必不會與他一般見識,作為綿州德高望重的老舉人,因嫉妒而寫些譁眾取寵的文章博人眼球,可恨又可憐……但他不該揪著譚家往事說事,還把長姐牽扯進去。」譚家沒落,靠嫁女換取聘禮的事兒是無法磨滅的事實,但那是上輩人的事兒,和他們無關,他相信,即使窮得揭不開鍋,父親絕不會賣女求榮,將長姐嫁給徐冬山是真心欽佩徐冬山的為人,江老舉人言之鑿鑿的說譚盛禮嫁女是別有用心,徐冬山在平安街的鋪子無人問津時,江老舉人懷疑他們和商人為伍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得知徐冬山腰纏萬貫,就說譚家貪慕虛榮……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其實他早存了對付江家人的心思,譚盛禮若在身邊,他必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賣譚振興的文章……只能說江家人運氣不好,不是人人都有譚盛禮這樣的好脾氣的……
譚盛禮沒有作聲,幽幽望著譚振業許久,半晌問他,「你長姐知道此事後怎麼想?」
還能怎麼想?長姐素來不與人起爭執,全然沒將此事放在心上,譚振業隱隱明白譚盛禮想說什麼,抿了下唇,道,「兒子有忘父親教誨……」
譚振興懵了,好好的怎麼認起錯來,最後父親雖沒打人,但罰譚振業回屋面壁思過,五日不得出門,譚振興百思不得其解,給譚振業送飯時試著問緣由,譚振業坐在桌邊,神色冷峻,嚇得譚振興不敢再問,只能去問譚振學,聽了前因後果的譚振學嘆氣,「三弟說此事關乎長姐,長姐並沒當回事,三弟又何須與其爭鋒相對呢,謠言止於智者,江老舉人明明有真才實學,不好好鑽研學問,卻揪著譚家不放,天下讀書人有眼睛自己會看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