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人為朝廷鞠躬盡瘁,無暇教導幾位公子乃情勢所迫……既是這樣,就給他們挑個好的書院吧……」
吳侍郎是江南人士,江南文風盛,好書院比比皆是,但管得松,去了恐怕也沒什麼用,吳侍郎問,「譚祭酒可有好的推薦?」
「吳大人若是覺得來國子監不妥,送去綿州書院如何?」綿州書院的山長年高德劭,極為受讀書人敬重,據說陸舉人落榜回綿州後自薦進了書院,陸舉人嫉惡如仇眼裡揉不得沙子,他不怕得罪人,好幾位官家子弟被他批評得體無完膚,儘管遭人記恨,但不得不說,綿州書院的名聲更好了。
「行嗎?」吳侍郎有所猶豫,綿州離江南遠,又不通水路,孩子們水土不服怎麼辦,而且他怕平州土匪未除淨,兒子們遇害怎麼辦,他想了想,道,「我考慮考慮吧。」
事關吳家家事,譚盛禮不好多言,到巷子口就讓吳侍郎將他放下,到家時隱約看門前有人影晃動,譚振業也在其中,「這位老人家,家父待會就回,去府里等著吧。」
「不……不用,我就在這等著吧,沒什麼事……就想親自和祭酒大人道別,我老頭子這輩子沒佩服過誰,只有祭酒大人……」他明日就回鄉了,想與譚盛禮說兩句話,擔心在國子監門外堵著路,特意問了住址來譚家門前候著,他朝譚振業擺手,「小公子不用管我,夜裡涼快,吹吹風正好。」
「振業……」譚盛禮喚了聲,大步上前,認出說話的人是考場裡的那位老人,拱手見禮,「進屋喝杯茶吧。」
老人擺手,「天色已晚就不叨擾了,我是來辭行的,我老頭子這輩子能進國子監參加四季試多虧祭酒大人,姚某感激不盡啊。」他將拐杖遞給身側的兒子,撣了撣衣衫的灰,莊嚴地拱手,「祭酒大人德高如山,有生之年能瞻仰其容顏,姚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姚兄客氣了,譚某做的都是些無足輕重的事。」譚盛禮揚手邀請他進去坐,老人望了眼樸素的大門,笑著道,「不去不去了,能與你說兩句話已是榮幸,怎能奢求更多呢。」
譚盛禮日理萬機,他不敢耽誤他太多時間,「此次一別就是下輩子再見了,姚某祝祭酒大人桃李滿天下。」
「祝姚兄一路順風。」
老人滿臉含笑,再次正襟拱手,隨即拿過拐杖,和幾個兒子走了,他走在最前,幾個孩子簇擁左右,稀薄的月光照在他們身上,背影模糊但分外溫暖,到拐角時,老人家突然轉過身,看譚盛禮仍站在門前,他揚手揮了揮,「祭酒大人如此隨和,是讀書人之福,你們要好好讀書……」
「知道了父親,路不平,兒子扶著你罷……」
待聲音漸漸遠去,譚盛禮與譚振業道,「走吧,回去了。」
忙了幾日,譚盛禮有些疲憊,譚振業扶著他,直直往院裡走,經過書房時,譚盛禮頓住腳步,側目問譚振業,「你大哥沒惹事吧?」沒他管著,譚振興不定鬧出什麼事來,他道,「去書房看看你大哥吧。」
譚振業目光微滯,「好。」
書房裡,譚振興坐得脊背筆直,姿態端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認真,乞兒坐在他旁邊,時不時偏頭看他,譚振興目不斜視,看書的眼神堪比見了錢,乞兒托腮,「振興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喜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