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先生以為國子監那些先生性情如何?」譚盛禮自顧往下說,「葉老先生愛算學,柳先生好樂器,熊監丞喜詩文,喜好不同,性格千差萬別,興趣相投志同道合的人也不多,甚至私底下連朋友都算不上,但在學生們面前,他們互相尊重互相幫助,竭盡所能的做個好老師不是嗎?」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譚某以為真正的學府就該包容萬象,老師們能為學生摒棄不同意見而站在同個陣營,是為人師者該有的風範責任,而學生們呢?有人喜歡李太白的狂放,有人喜歡李清照的婉約,有人喜歡范仲淹的憂國憂民,有人喜歡陶潛的採菊東籬,性格不同,文章風格不同,志向也會有所不同,譚某以為,只要不違背禮儀廉恥,我們都該鼓勵。」
國子監的學生們和寒門學子不同,他們生來就有讓人羨慕的身份地位,不用為柴米油鹽憂心,不用費盡心思的為生計奔走,這樣的他們,是能創造更多美好的。
田先生沉默不語,譚盛禮又道,「他們喜歡做官,我們就教他們為官之道,他們不喜歡做官,我們就教他們怎麼做個於人有益的人,以德報怨,以傳德報德,將來無論身處何地會溫暖造福很多人,你讀過的書,你識過的字會隨著年紀慢慢遺忘,但善良的品德光芒萬丈,會感染很多人。」
田先生若有所思,想起譚盛禮進國子監後學生們的改變,自慚形穢,「還是譚祭酒豁達。」
「譚某也是教子有感。」幾個兒子性格大相逕庭,但骨子裡的善良卻是相通的,若學生們都如此,不失為件好事,他話題回到文章上,「這幾篇文章各有特色,言辭犀利,針砭時弊,但字裡行間透著警醒反思,有心了啊。」
田先生再看,確實如譚盛禮所說,措辭南轅北轍,但有相通的地方,那份對貪官污吏的厭惡應該會警醒他們克己復禮,以免長成自己厭惡的人吧。
他站起身,拱手彎腰,「田某慚愧。」
這句愧疚,不僅僅是自己過去輕視譚盛禮的種種行徑,還有對學生們的誤會,以前兩人沒有推心置腹的聊過天,田先生覺得自己錯看了譚盛禮,譚盛禮輕科舉不是故作清高,而是想創造百家爭鳴唯善唯孝相通的局面,論格局,他自嘆不如。
「日後若有需要田某幫忙的地方,還望譚祭酒直言。」人心複雜,譚盛禮早先雖然找過他說國子監的事兒,不過那時自己態度漫不經心,譚盛禮該是察覺自己不甚關心而有所保留吧。
譚盛禮拱手,「多謝。」
「都是為學生談何感謝。」見譚盛禮神色真摯,田先生愈發慚愧,回去後又仔細讀了遍這些文章,將其中兩人叫到跟前問了幾句,真是讓譚盛禮猜中了,比起做官,兩人更喜歡做只閒雲野鶴,像古人四處遊歷,寫盡祖國大好山河,他沒有罵他們胸無大志,而是告誡他們好好讀書,讀書明理,無論想做什麼,都得先讀書。
和學生們交心後,田先生又去找以往看譚盛禮不順眼的先生喝茶,勸他們找機會和譚盛禮聊聊,會受益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