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戚隐对他做口型,“四面八方,心跳声数不胜数。”
他说得没错,方圆三里地布满了心跳声。弱而轻,节奏均匀,像许多轻轻的小鼓联合在一起拍打。听起来像许多东西在下面睡觉,动物安眠的时候,心跳便会放缓。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踏上地面,脚底泥泞坑洼,满鞋子都是粘腻的污泥。四周热得吓人,两个人站在地裂下面,仿佛是热锅上的包子,头顶蒸得冒烟。
静默着四处张望,四下里空落落一片,远处有一线红光,大约是岩浆河。周围有许多颓圮的石头女墙,掩在一堆滚烫黏腥的泥巴里。女墙上有伏羲的雕塑,模样与上方神殿前甬道里的不同。看样子这些女墙的刻画时间要早许多,伏羲的脸颊被刻意雕得模糊不清,周围有残存的色彩。戚隐猜测这些色彩刻画的是伏羲神光,根据巫郁离的天殛之战幻境,以及白鹿的描述,伏羲的脸庞常年笼在一层金光里,令人看不清模样。
看来刻这些石画的人很可能真的亲眼见过伏羲。
略寻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看见人。光有心跳,却没有人,连个妖虺也没有,更没有慕容雪和虞师师的踪迹。可那些心跳就在他们周围,旁若无人、静静悄悄地搏动。戚隐感觉很不对劲儿,燃起一张灯符,霎时间,他和戚灵枢两个人都惊住了。
白苍苍的花儿开满了幽暗的地底,那静默的白色,仿佛是死寂的雪,一路延展到符光照不见的尽头。细弱的白色花瓣儿,明明生自肮脏的黑泥,却不染尘埃,不沾污秽。每一朵花底下都有一颗心跳,它们悄无声息地在黑暗里绽放,绵延向深不可测的地心。
“神花扶岚。”戚隐低声道,“我们找到了。”
他们拽了拽绳子,示意顶上的人下来。戚隐顺着墙根儿走,仰头看那些壁画。壁画线条简明,甚至称得上粗陋,看来得是年纪十分大的老古董了。上面不止画了伏羲,还有女娲。说的是伏羲女娲抟土造人的神话,只见两个人身蛇尾大神托着一个小小的泥人儿,对着吹了一口仙气。下一幅画中,泥人已经活了,在扶岚花丛中打滚。只不过所有壁画只有半截儿,下面的一半被淤泥土层埋住了,看不分明。
看得正入迷,也没注意戚灵枢有没有跟上来。周围的心跳声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节奏,越跳越快,戚隐眸子一凛,警惕地握住背后的归昧剑。心跳越发嘈杂,仿佛无数不知名的东西在黑暗里苏醒。可神花没有丝毫异样,依旧是静静悄悄的一小朵。女墙背后忽然现出无数心跳,急速朝戚隐逼近。戚隐后退一步,无数苍白的手臂破墙而出,张牙舞爪地抓向戚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