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揉揉眼睛,想到剛才在做的一個雜亂的夢,夢裡斷斷續續,好像自己把所有熟悉的朋友們全都邀請進了山里做客。他們一起爬山,王媛說山裡面比大城市舒服,張希顏的精力充沛總想跑在最前面,被王媛拽著胳膊,林望月在後面跟江清說話,江清還是很冷漠的樣子,不理林望月,但卻會把林望月前方支出來的樹枝掰斷。
林暮夾在中間,感覺前所未有的開心與輕鬆,可夢變化的很快,下一秒,畫面陡然改變,林暮掉進一個山洞,山洞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小男孩,男孩的面容模糊不清,他正在很認真地往石頭上刻字,發出很刺耳的摩擦聲,仿佛沒發現林暮這個外來者。
林暮悄悄向前走了兩步,突然,男孩轉過頭,嘴角向下耷拉著,看起來很憤怒。男孩的腿壞了,動不了,就那麼拖著兩條腿爬到林暮面前,拽住了長大後林暮的褲角,仰望他,嘴巴張合不停,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夢裡的林暮害怕地向後躲,男孩失去支撐狼狽地趴在地上,流出兩道血淚。
一陣眩暈過後,林暮又回到了縣城的小院裡,他站在門口,陳淮穿著最開始那身破爛的衣裳,蹲在拐角的垃圾桶邊翻找垃圾,林暮叫了聲陳淮的名字,那人轉過頭,破爛的衣服在他站起來的瞬間變成林暮高中時期的校服,他朝著林暮跑過來,速度很快。
跑到林暮面前時,他戴上了那條格子圍巾,穿著林暮給他買過的最貴的那套新衣服,林暮抬手想要碰碰陳淮的臉,陳淮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林暮視線里,自己的手上拿著針管,陳淮看起來很悲痛,他先是聲音很啞地叫了林暮的名字,然後一把將林暮推到在地,四周變成了重逢後休息室的樣子。
陳淮穿著西裝,看向他的眼神陌生,居高臨下地說:「你這個畸形的同性戀,離我遠一點。」
最後定格在夢裡的那個人,跟現在面前的這個人,看起來一樣,卻又不太一樣。
林暮眼睛有些濕潤,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對面的人沒有催他,見他醒了,便轉身坐在床沿,抬手揉向後頸,放鬆頭部。
「對不起……」林暮小聲說。
腿邊的人動作僵住一瞬,卻很快恢復如常,什麼都沒問,也什麼都沒說。
這句話太突然了,是林暮下意識說出口的,陳淮聽不懂的,但林暮想要收回也沒機會了。
林暮坐起來,試圖尋找能夠解釋這句話的理由,身前的人卻背對著他,忽然放下手臂,隨後很輕地「嗯」了一聲。
「我……」
陳淮回頭看著他,聲音低低的,有點溫柔,他靠近林暮,小聲問:「要請我吃飯嗎?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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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半,林暮坐在陳淮的副駕駛上,有點懵。
這時間附近已經沒有飯店營業了,陳淮帶著在他空蕩的馬路上繞了好幾圈,第三次路過那家24小時便利店的時候,林暮忍不住開口問陳淮:「我們現在要去哪?」
陳淮點了一腳剎車,停在路邊,看向窗外的便利店:「就去那吧。」
兩個人先後下車,走進便利店,吧檯營業員趴在收銀台上昏昏欲睡,聽見電子歡迎語冷不丁站起來跟著喊了句:「歡迎光臨!」
突然冒出來的人嚇得林暮往後一閃,撞到陳淮胸前,營業員問他們需要什麼,陳淮說「我們自己找」,然後拉著林暮的胳膊走到背對吧檯的另一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