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報復來得毫無由頭,即便周則笙其實是一個合格的兄長,脫身之後也並沒有伺機奪權,即便宣國只是不小心被捲入其中的無辜小國,祝淮也只是一個希望百姓安居樂業的主君,卻也還是被帶入了這場仇恨當中。
祝淮和周則笙被關進了監牢里,兩個人只有一牆之隔,卻不能相見。
也因為只有一牆之隔,他們總是能聽見彼此受刑時的聲音。
在這段看不見日光的日子裡,最開始,祝淮會忍不住的落淚,不是因為身上的傷口發了炎,而是想起了城破之日滿街的血污,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沒有遇到周則笙,宣國不被屠城,是不是情況會好些?
不,不是的,被攻占的小國沒有權力,國民依舊會被壓榨,城門總有一日會被攻破,總有一日,或許是某日暴君的興起,鮮血還是會侵染熟悉的街道。
祝淮的思緒紛紛擾擾,他不斷地昏迷又甦醒,在黑暗中睜著眼想盡力地維持神識清醒,卻什麼也看不見。
到後來,他的身心都痛到了麻木,身上不時的抽痛似乎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他快要習慣這種感覺了。
牆的那頭沒了聲音,具體是從什麼時候沒聲音的,祝淮想不起來了,只是某次,他在黑暗中睜開眼,莫名地覺得心慌和害怕。
久違的鮮明情緒讓他徹底醒了過來,張口喊了一聲「周則笙」。
他的聲音沙啞得讓自己都嚇了一跳,不用想也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
而他並沒時間關注這個,因為他發現似乎有人來帶走了隔壁的周則笙。
祝淮撐起身,滿是傷口的掌心摁進灰塵里,他費力地起身又重重地跌回去,他想喊周則笙的名字,卻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意識消散的前一刻,祝淮意識到,或許自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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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淮睜開眼,夢境中的疼痛似乎被帶進了現實,喉嚨處仿佛盤著一條毒蛇,纏住他使他難以呼吸,眼前泛黑,死去的親朋的臉不斷地閃回,滾燙的鮮血,瀕死前的尖叫,所有東西糅雜在一起不斷地進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自己在死亡邊界時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帶出了監牢,醒來後拖著一條殘廢的腿在桃樹底下養傷。
他的體質本就不好,幼時多病,成人以後身上體溫總是比常人冷些,牢里受的傷,用多少靈丹妙藥也養不回來了。
將死前的那段記憶,祝淮記不清,或許是因為那時的自己時日不多,精神不足,就記不住事,他只記得,自己好像很少和周則笙說話。
一半是因為沒有力氣,另一半是因為陷在悲傷里。
控制不住地遷怒了他。
夢境的最後,前世的祝淮永遠閉上眼的前一秒,今生的祝淮終於明白了,周則笙不願讓他想起前世的原因。
他害怕他埋怨自己,更害怕他重新陷入痛苦。
「阿淮,阿淮!」
一旁的周則笙很快察覺到了祝淮的狀態。
這幾個小時裡,他手裡攥著出現裂縫的玉佩,靜靜地等待著祝淮醒來後對自己的審判。
當祝淮睜開眼時,周則笙幾乎想轉身逃跑,他害怕看見祝淮眼裡的悲傷與恨意。
但他現在完全沒時間思考那些,醒來後的祝淮似乎還陷在記憶中,瞳孔散焦,劇烈地喘息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