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潤微微咬了下唇,也笑了下,然後就轉身朝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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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潤婉拒了謝無聲要送自己回家的提議,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陸續開始有客人上門了。
離家不過半個多月,重新踏上這條有點老舊的青石街,吳潤卻覺得看什麼都那麼親切,一路跟人打著招呼進去。到了自家門口,吳爸繫著圍裙,正忙著給上門的第一個客人端了剛炒好的菜出來,一看見吳潤,高興得還沒開口,吳潤已是把自己的行李一放,從他身上解下了圍裙,不由分說地就一頭鑽進了廚房。
不過半個多月,她就仿佛已經習慣了和謝無聲一起時的從開啟的車窗里湧進的各種風的氣息,油煙味讓吳潤有點不習慣,但是在送出了幾盆菜之後,她漸漸有些安心了起來。
吳爸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不住地跑到廚房裡打聽路上的狀況,當然最關心的就是什麼時候結婚了,被吳潤一律用哼哼哈哈給擋了回去,等到了晚上七八點,客人越來越多,他終於沒空再盤問了。
晚上十一點,客人已經少了,燕子和美花嬸剛才都已經走了。吳潤出去倒個垃圾,拐到街角的時候,她愣住了。
昏huáng的路燈下,地上有個被拉扯成長長的人影,正站在那裡。
是謝無聲。
吳潤把垃圾丟了,朝他走了過去,站在了一步之外的距離,迎著路燈朝他笑了下。
“你傻啊,什麼時候來的?大半夜的杵這裡站崗,這裡可不會有人給你發工資。”
“潤潤,你是不是有心事?”
謝無聲看著她的笑容,沒有接她的話,遲疑了下,只是開口這樣問道。
“沒有。”
“你有。從高原下來那天開始,一直到今天,我就覺得你和從前不一樣了。”
吳潤嗤一下笑了出來:“謝無聲,我們認識也就不過那麼點時間,我從前什麼樣,你怎麼可能知道?”
謝無聲仿佛沒聽見她的話,只是繼續望著她,目光是直接、不容她逃避的。
吳潤頂了一會,終於嘆了口氣:“我從前本來也是這樣的。只不過當你導航員的這大半個月裡有點玩瘋了,甚至瘋上了天,所以現在一踩回現實,你就覺得我不一樣了。給你造成困擾,真是抱歉了。”
“現實……什麼現實?潤潤,你這是什麼意思?”
謝無聲仿佛真的有點聽不懂的樣子。
“你懂的,要不你就不會現在還來這裡了……”吳潤伸手,撫了下自己被從後的夜風chuī著撲到了臉龐上的碎發,“我今天跟你說,我不想這麼快就結婚,是說真的……,而且後面我其實還落了句話,以後就算結婚的話,你也不會是我的適合對象。”
她的聲音不高,但是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她說完了,仍是面帶微笑的望著對面的他。
謝無聲卻笑不出來。
“潤潤,你到底什麼意思?”
他看起來很驚訝,或者說,驚訝中還有惱怒。因為他的語音已經開始微微有些提高了。
吳潤站在路燈下,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謝無聲,你愛我嗎?不用猶豫,就憑你的第一反應回答我。”
他張了下嘴,沉默了。
吳潤微微笑了起來。
“現在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你一開始其實就跟我說得很清楚了,你不愛我,你只是需要我跟你結婚,而你也覺得我需要你跟我結婚,如此而已。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我不想結婚了,更不想和你結婚。如果你願意,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很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她說完,順手拎起被她開始放在地上的垃圾桶,轉身要走,但是被他一把握住了肩膀。
“你既然不打算和我結婚,為什麼昨晚還……”
他緊緊抓住她肩膀,低頭bī近了她,咬牙切齒,甚至說不出來了。
“你雖然不愛我,但至少不討厭我。我也一樣。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年紀加起來超過半百,你覺得做那種事還一定需要以結婚為前提嗎?至少當時我們都感覺不錯,那就行了。”
吳潤聽著刻板的聲音從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眼裡的怒火漸漸湮滅了下來,抓住她肩膀的五指力道也慢慢地小了,終於鬆開了,最後從她身上滑了下來。
“我們做了那麼多次,我沒戴套。你要是發現有了,記得通知我,至少我會陪你去醫院。”
他微微後退一步,聲音聽起來有點冷,又仿佛有點疲倦。
“放心吧。一開始是安全期。後來我有吃藥。我知道怎樣保護自己。”
她低聲說了這句話,四周就只剩下了沉默。不知哪個角落裡,突然爆發出了遲遲不歸的夜客發出的一陣大聲喧譁笑鬧,聽起來恍惚得就像一場夢遊里的背景之聲。
“那就這樣吧。再見。”
他咬著音,重重地說出了最後兩個字,轉身離去了。
他的步子邁得筆直,步伐很大,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的黑暗裡。
吳潤忽然覺得很疲倦,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了身體一樣地手腳發軟,只想現在就回自己的chuáng,躺那裡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