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的第一年,他總是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反反覆覆地在夢的結尾,聽見許敬亦說的那句性惡難調。
隨後驚醒。
每次睜開眼睛,那聲音好像都還在耳邊迴蕩。
但現實是自從離開中京,李潤希就再也沒有和許敬亦聯繫,自然也再沒有聽見過他的聲音。
畢竟曾經的所有聯繫方式,都已經被李潤希單方面斷了。
成浩浩很久前還感慨過,「其實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吧,有那麼恨他嗎?」
但李潤希心中並非充滿仇恨,他永遠也不會恨許敬亦。
永遠。
他只是覺得無法面對。
或許是逃避的一種方式吧,有些結局太過於慘烈,能躲就躲了,倒也不必睜著眼睛非要用力地去看清楚。
一顆心碎一次就足夠了。
李潤希抽出一支女士細煙點燃夾在指尖,緩慢地吸了一口後倚著窗戶看著外邊的夜色。
風撩起他的頭髮,揚起落下,帶來一點點癢意。
他回想起剛從中京離開的那個夜晚。
中京的機場真的好大好大,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但是自己似乎好渺小好渺小,他當時只背了一個小背包,包裡面除了證件,只有352塊的現金和一條淺藍色的浴巾,再加上手裡的手機,就是他最後的行李。
鬼使神差地,他回到了曾經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回去的地方。
——彌長鎮。
曾經的好人家餐館早就沒有人了,房子外邊的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布滿青苔的水泥磚。招牌也褪得看不出顏色,倒像是靈堂上面掛著的牌匾一樣。
當初李壯志和宋初翠判了三年,聽說已經出獄。兩口子沒臉待在家鄉,餐館也根本開不下去,帶著被學校開除的李旺出門打工去了。
曾經的恩恩怨怨早就落了地,現在回頭看這個地方也不再那麼面目可憎。
李潤希就住在鎮上的小賓館裡,住在201。
鎮上的人對他很是好奇,遇見了拐彎抹角地總想問幾句當初事情的仔細經過,但李潤希只是笑笑。
他還去石岩鄉看了張嬸,張嬸一見他就激動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關切地詢問李潤希是否帶回了當初帶他離開的那個大哥哥。
李潤希只能笑著回答:「沒呢,他工作很忙,我只是工作路過就回來看看你。」
張嬸感慨地說:「那是個好人。」
她囑咐李潤希要懂得感恩。李潤希勉強笑了笑,心中卻五味雜陳。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許敬亦是一個好人,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是如何辜負了許敬亦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