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十三,他叫陸十三。
是他爸那天在麻將桌上打出個十三麼後起的名字,賤名好養活,他是那麼說的。
後來在鄉里讀完了小學,爺爺供不上他去更好的初中縣重點,只能軟磨硬泡讓他爸帶著他去讀書。從那天開始,陸時川帶著爺爺,搬進了不情不願的親生父親家裡。
陸時川沒少挨打,身上幾乎常年帶著淤青和傷痕,有時候為了護住爺爺,和這個男人硬抗,最後落下個更重的傷。陸十三這個名字陪著他過了十五年,中考結束後,他收到那張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又帶著暑假裡連續打工兩個月賺來的五千塊錢,跪著去求他爸帶自己改名。
那是第一回,他爸拍著他的頭,一邊笑一邊拍,說:「難得看你孝順一回,平時都像個死人,能賺錢我看也別讀書了。」
陸時川緊抿著唇不說話。
他終於改了名字,十三到時川,只是把三字倒過來,只是把十換成時,可陸時川鬆了很大的一口氣。除了他這具身體裡存在著的基因,他終於和這個男人沒有任何瓜葛。
像是一種解脫。
進入重點高中後,陸時川在開學第一天,以新生代表發言的方式,向全校的人自我介紹了自己的新名字,哪怕他們曾經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陸十三,哪怕對於他們來說,無論是新名字還是舊名字都無所謂。
陸時川的出生沒有什麼值得紀念的,他感受不到除苦難以外的東西。
陸時川唯一能夠保護自己的方式,就是讓自己裹上堅硬的外殼。他敏感至極,敏感到不想接受別人的同情心泛濫,也不接受任何一句玩笑似的調侃。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對他施捨同情,是冷漠的、灰色的,於是陸時川去看世界的眼睛也是灰色的。
因為缺乏底氣,缺乏善後的能力,只有游離在眾人之外,陸時川才能很輕易地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直到遲馳站在他面前,站在陸十三面前說,我會給你兜底。
陸時川冷靜了很久,才裹著冷氣從陽台走進屋內,他在暗色中無聲注視著遲馳,他已經睡著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非常平穩。陸時川站在床前緩了緩發僵的手腳,確認自己稍微回溫後才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可他的體溫相較於旁邊的遲馳依舊很低。
陸時川和遲馳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儘量不要讓發涼的衣物貼到遲馳的胳膊上,他還未閉上眼,旁邊的人微微側翻,將背對著他的臉朝了過來。
突然間,一雙手臂箍上陸時川的腰,將人生生拽進懷抱里。
遲馳安靜地低下頭,溫熱的嘴唇落在陸時川頸側。
他沒睡。
陸時川心一驚,連忙去掰遲馳的雙手,咬牙勉強道:「別舔了,你是狗嗎逮著個地方亂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