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发髻散乱,脸颊红红,也不敢进门来,只又羞又怕地在门口张望。
她后头追上来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门童,嘴里骂道:“你跑甚跑,都说了学馆不是你个小娘子能进的……若人人都似那日那女癞子,口称家中急事要找儿子,那岂不是甚阿猫阿狗都能摸进来了?”
说着又去拉扯她:“你快与我出去,莫在这儿扰了学生清净,有甚事散了学再说不迟。”
那小娘子却快急哭了:“谁说不迟的,到时黄花菜都凉了……”眼睛却在馆内众人脸上掠过,似在寻什么人。
江春却觉着她有两分眼熟,似在何处见过一样,只这三年馆里、县里、村里见的人也不少,她却是想不起来的。
突然,那小娘子眼睛一亮,望着江春道:“江小娘子,江小娘子,你还记得我罢?我是留芳!以前一起做过工的。”
江春一听“留芳”这名字就想起来了,这正是前年在胡府一起做短使的小姑娘,她形容上变化倒是不大,只现今这着急忙慌的样子,令她与当时那个稳稳妥妥、能言善道的小姑娘联系不到一处去。
留芳见她终于想起自己来了,忙三两步来到她面前,拉了她的手道:“求江小娘子救救我哥哥罢!”直将江春弄得丈二和尚似的,她哥哥是哪个,与自己有甚关系,怎求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忙轻轻握住留芳的手,安慰道:“你且莫急,慢慢说来罢,你哥哥是何人?我可识得?”
留芳忍了泪,呜咽着道:“我哥哥叫杨世贤,是与你们同班的学生……”
原来,那杨世贤正是杨留芳的亲哥哥。
那日大闹甲黄班的妇人亦是他们的三婶,只这三婶却不是真的亲三婶。因杨世贤的祖父年轻时薄有家财,在原配娘子病逝后,又续娶了个寡妇娘子,那寡妇却是带了个儿子来的,就是那日妇人的相公。
那后头娘子尤氏却是个厉害角色,才嫁进杨家门几年,就将杨老头给哄得晕头转向,只恨不得将身家性命双手奉上……当然,他的家财是早就奉上了的,任由着那继子改了姓杨,将杨家的几十亩田产并个杂货铺子全记在了他名下。
就是前头娘子生的杨家两兄弟亦被尤氏收拾得服服帖帖,被她主持着娶了房懦弱娘子,好容易生儿育女了,吃穿上却被她克扣得不像话,那杨老大至死都在想着分家的事。
直到杨老大自己也病逝后,由岳母家帮衬着,撺掇着大媳妇领了杨世贤兄妹两个分出去单过,但这家财却是一分落不到的……为了图个清净,母子三人也忍了。
谁晓得分了家后,本就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了,那尤氏却是三天两头上门去盘剥,今日是杨老头伤寒了要吃人参,明日是杨老头咳了要吃川贝……只换着名目的讨钱使。
杨家母子三人烦不胜烦,却碍于孝道,不敢真不给“杨老头”吃药钱,其实那钱早就进了尤氏母子二人的腰包。
却也算老天睁眼了,那尤氏有日打叶子牌回家晚了,吃了酒在那河边跌了一跤,摔进水里去了。十月份的河水,浑身刺骨的,又是大半夜,也无人经过,她直在里头泡了小半个时辰才被人发现。
待送回家去也不知是醉酒醉得,还是河水泡得,人已昏昏沉沉说不出话来,请了大夫来瞧只道是伤寒,开了些麻黄桂枝的,只让好生养着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