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有个人独行天涯无所畏惧。
他说他狂名十五年不敌朝廷压迫。
他说他这一世从未活得尽意。
在他最力不从心的时代里,偏偏遇到那个最好的人。
当他终于可随心所欲,那个人却已杳无音信。
他想要的烈风自由,终是无人允他。
——生我何用,不能欢笑。灭我何用,不减狂骄。
将军出生在西北草原,从小蔑视朝廷。
十岁,骑射之技已令人称奇。
十五岁,已在江湖上雄踞狂名。
二十岁,所向披靡,无人能敌,却不屑女色。
三十岁,被朝廷阴谋算计,被逼无奈,领军招安。
为了追随他的弟兄们的性命,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下跪。好像不可一世的山中虎骤然被人拔去了尖利的牙,从此,归顺朝廷。
三十六岁,他已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受百姓爱戴的大将军,却在征战中被自己军中一卒毒箭误伤。卒请罪自刎,却让他疑虑。名医说此毒非凡,却又从未见过,为他清了初毒,命他回乡静休。
仲春之月,将军归京,仪仗倾城。
将军想,此生,大抵如此。
直到他踏入一家戏院,季夏六月,一片荒芜之中,遇见天籁。
从此,相思入骨,万劫不复。
京中百姓说,那戏子,极美。
不知是戏还是人。
将军从未听过那样灵气的戏曲,如此年轻的戏子,却唱出天涯浪子的味道。
干净剔透,饱含沧桑。
以至于几年之后,将军独身一人煎熬苦痛,也常想起那年那月那美好的初遇。
纵然那戏子是个美艳惊人的男子。在世人眼中,他与他,本不该有任何纠葛。
却偏偏,六月雨下,生根发芽。
戏子被请入将府唱戏之时,将军已彻底着迷。
不知是戏还是人。
那一晚将军为自己斟满了酒,自言自语,至今日,我已招安了六年。
一杯一杯,祭他十五年张扬岁月。
眼前恍若又浮现那些美得惊心动魄的戏曲,他大笑着灌酒,道,我好歹也在西北狂名一时,此刻却连爱也不敢。
将军醉了,找到戏子暂住的客房,紧紧握住那男子纤细的腕,认认真真盯住他绝色倾城的脸,喘息,酒气喷洒在那个人白皙的耳边,问着他从不敢想的话语。
戏子慌了神,将军醉了,小人乃是男子。
他的唇角扬起顽劣的弧度,好像从未如此放纵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又如何?
不知是谁的半醉半醒,又让谁挣扎着顺从。
就那样,一夜迷失。
第7章 柒
将军抚摸怀中男子的长发,说,我头一次这样想宠一个人。
艳冠京城的男子羞红了脸,却悄悄向他怀里缩了缩。
他似乎明白了那么多年从未沉醉于女色的缘由。这世间哪里有像那个人一样的女子?
尽管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两人能够或者应该厮守,尽管他们身份的差距那么大。
可是,一辈子就那么一次,动心了,又能如何。
将军说那时他满心只想着如何呵护怀里这风雨多年的四海游子,给他一个安定的归宿。
将军说他们就那样在一起,没有一丝顾虑。
将军说路这么长他却未曾高远。
戏子就那样不假思索地允了将军宠之一世的诺言。
以后的以后,他们都没想过。
可不可能,将军负了戏子。
可不可能,将军不得不负了戏子。
将军说,我为自己活了十五年,为兄弟们活了十五年,为朝廷活了六年。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为他而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