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想,那是他朝思暮想的戏与人啊。
以后,却再无法见到了。
戏子流泪倒在地上,泣声割碎了将军的心。
戏子说,当初对我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又不要我了。
将军内心已如撕裂一般,却没有资格再柔声一次。
他说,本将军不过是,一时起了玩心。现在,厌倦了。
戏子喃喃道,厌倦了,是吗。
好,我走。
就这般,最后一根弦,骤然断裂,再谱不出他们之间相思入骨的歌。
那一日,戏子离开将府。
那一日,将军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恸,一口血吐出。
药女取了帕,为他拭去唇上的血,却听得他嘶哑声音。
他走了。你看到了吗,他走了。
是我自己,让他走的。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守护他。
他会恨我吧。
药女扶住将军摇摇欲坠的身子,在他耳边道,至少他能好好活着。
将军闭了眼,已是一片欣慰,是啊,至少,他会好好地活着,不会知道我的痛苦。
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言罢,泪雨落下。
那是他此生头一次流泪。
窗外,落叶已纷乱。
将军本是驰骋草原征战沙场的铮铮铁骨之人,接下来的日子里,却只在将府中喝药止痛,看着小亭花落,等着腕上红线日日伸长。
不可避免地,渐渐消瘦。
药女成日在将府侍他用膳喝药,不言不语,看着他为了那个人憔悴。
十二月,将军已苟延残喘,常常咳出血来。
那一日,将军对药女说,你搀我去小亭吹吹风吧。
药女知他所思,应了一声,慢慢扶他出去。
好似走了一天一夜那样漫长的时间,将军终于坐到了小亭中,无力地靠在长木椅上,气若游丝。
将军伸出枯槁的手,颤抖地抚上身下的长椅,喘息道,我曾抱着他,坐在这里。
将军说,他在这里告诉我,他愿陪我,白首。
当日的誓言,竟是那般脆弱。
——可我啊,亲手,推开了他。
泪水一点点滴落,打在木椅上,晕开一片伤痕。
他说,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守护他了。
将军举起了红线首尾相连的手,看着药女——你看,我要死了。
却有一抹笑意漫上他唇角,他苍白的面容绽放出未曾出现过的释然,半空中的手无力落下,听得他叹息一声,道,便用我此生……换他一世长安。
从此,世间再无一个痛苦了一辈子,情已入骨的将军。
药女泣不成声地抱住他渐凉的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在他阖上的眼前。那是戏子临行前藏于庭中那坛酒边的信,字迹斑驳颤抖,却足以看出书信者的痛苦顽执。
寥寥数字。愿来生相见,再无离散,再无欺瞒。
药女说,将军,我怕你走得不安,未曾告诉你,他直到离开,仍挂念着你,仍不恨你。他为你酿了坛相思溢满的桂花酒。
药女说,没有了你,他这余生,怎能长安啊。
泣声之中,那个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就是这样,一生。
[将军篇//落幕]
第9章 玖
[结局篇//相思入骨霖铃尽]
药女抚着将军尚温眉眼,说,你命不该尽于此。
衣袂翻飞之间,鬼医黑衣曳地,立于亭前。鬼医说,他仍有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