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醒來,他都恨不得立刻去死,可他不能,他得活著。他要查明事實背後的真相,他恍然得知,絳途鎮的瘟疫,並不是一場意外。
他要查清楚這背後的秘密,他要親手將仇人抓出來,讓仇人萬劫不復。
「什麼真相,難道說,他們都死,不是一場意外?」蒲先生想起師兄留下的書信,心中隱隱產生害怕。
這背後的真相又是一場人禍,那這一切,也太令人恐懼。
「你沒必要問,我不會告訴你。」萬宗安收起情緒,漸漸平穩下來「地獄裡有我就夠了,你不必摻和進來。」
「萬宗安!」蒲先生氣惱,語調忍不住拔高。「死的也是我的師妹,你憑什麼不告訴我。在你眼中,我姓蒲的,難道就是那種貪生怕死,畏懼強權之輩?」
「你..」
「先生,可以吃晚飯了,你們.....」何家的婢女前來招呼兩位先生去吃飯,卻發現兩位先生的氣氛有些不對,似乎在爭執。
「勞煩姑娘,我們馬上就去。」萬宗安率先收好情緒,對婢女溫和一笑。
萬先生是當朝大儒,哪怕到了中年,也依然保養得宜,文質彬彬,十分有氣質。
婢女被他溫和的笑,弄得雙臉通紅,忍不住小心臟亂跳。輕輕點頭,回他一個笑,轉身離去。
不等蒲先生再問,萬宗安已經大步跟隨婢女前去吃飯,蒲先生追問不得,只能作罷。
原本要停靈四十九日,奈何城中多事,何家人迫不得已,決定這幾日就將何先生帶回老家安葬。
晚宴上,何州慨的兒子何錦平,雖然仍是稚嫩之年,卻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站起來代表父親,向兩位先生敬酒。
再三感謝兩位先生對他們的幫助,表示日後若有機會,一定報答兩位。
兩人都是含笑接受,讚美他,頗有乃父風範。可這兩人心中都明白,他們這一生未必還有再見的機會。
夜色中,燭火在夜風中搖擺。萬宗安要親自送何先生最後一程,蒲先生離開何家,沿著有些暗的小巷子,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夜色中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一陣涼風吹來,他感覺有濕濕的東西滴落在臉上。伸手一摸,竟然是自己的眼淚。
蒲先生忍不住回頭,望了望遠處,只有一點點微光的何家宅子。深深凝視,然後撩起長袍,跪在地上。對著何家的方向,用力磕了三個頭。
再起身,雙目已經忍住眼淚,頭也不回,頭也不回,往他處走去。
何師弟,一路走好。
他不知道的是,萬宗安立在何家大門前,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怔怔出神。直到蒲先生徹底消失在拐角,沒了身影。
萬宗安才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多年前,他們曾經一同,在月下飲酒作詩,品評圓月。多年後物是人非,各自散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