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歡顏滿面期盼,只定定看著他。
成之軒不知不覺間已滿眼是淚,卻忽地搖頭道:“我,我不能騙你——”
丁歡顏呆一呆,目中亦濕潤起來,只哀聲道:“你便是隨口哄我兩句也好——我想聽聽,我就要死了,你騙騙我呀……”
成之軒連連搖頭,淚流滿面,他說不出什麼道理來,只反覆道:“我——我騙不了自己,我更不能,更不能騙你——對你說假話……”
丁歡顏望著他,雙目漸漸暗淡,眼角滴下一滴淚來,呆呆道:“你怎麼這麼……偏就這麼固執呢——你若是圓滑變通些,那該多好——呵,你若真是圓滑些的人,或許我也不會如此——”
呆了一陣,丁歡顏才閉目淒涼一笑,道:“我真羨慕婉兒姑娘啊。”
成之軒哽咽道:“是我對不住你,連累了你,害你如此。”
丁歡顏默然片刻,睜開眼來,竟露出一絲狠厲神色,竭力道:“你,你也知道你害了我,我本來可百年不老,逍遙自在——”
她手腕顫抖,自腰側荷包內摸出一顆藥丸,荷包上全是血跡,這枚藥丸上亦是血跡斑斑,丁歡顏拿手擦了擦,可她手上亦全是血,擦了幾遍,那藥丸上血倒是更多了。丁歡顏只得罷手,又轉臉看向成之軒,冷笑道:“你也知是你連累我,還如此狠心,都不肯說幾句好話——你不肯說,那你就吃了這顆藥,也讓我出一口惡氣!”
成之軒看著那血跡斑斑的藥丸,一時摸不著頭腦,又看向丁歡顏,道:“丁姑娘,這是什麼藥?”
丁歡顏身子如秋風中落葉般微微顫抖,咯咯笑道:“自然是毒藥。吃了穿腸爛肚,痛不欲生——你不肯說我愛聽的話,我生氣極啦,我可是很壞很壞生性狠毒的妖女,依我的性子怎會忍氣吞聲?非得叫你狠狠受些苦楚才能解氣。你吃不吃?”
成之軒見她面色狠厲,卻蒼白慘澹,聲音雖凶卻氣息虛弱,說了一段話便喘起來,心裡一時酸澀,道:“我害的你如此模樣,便是把命賠給你也是應當,若能令你解氣,吃十顆毒藥又有何妨。”
他說罷,一把抓過那顆藥丸,也不擦掉血跡,就直接送進口裡,眉頭也不皺一下就咽下去。
丁歡顏望著他將那藥丸吃下,忽地展顏笑道:“這藥發作,痛起來可是很難受的,你可要堅持住。”
成之軒道:“我不怕。”
丁歡顏笑道:“可我不想瞧見你發作起來的難看樣子。”
她又低下頭去,呆呆看自己散落長發,已有一半白了。
成之軒亦瞧見她目光所向,心裡難過,道:“丁姑娘,不要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