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軒忽地想起一事,低聲道:“方才——方才那藥丸——”
丁歡顏笑一聲,竟有些得意道:“就是那塵夢還功丹呀。但你可別以為你占了什麼便宜,這是我出如夢閣時帶出來的,在我假死之時,師伯她們已將這丹藥又改進了,這顆據說可增長數倍功力,所受痛楚自然也是加倍。若說我吃那顆受的是剜肉剔骨之痛,吃了這顆,所受苦痛就是如同斷骨重生,又斷又生,腐肉再長,又腐又長,如此重複許多遍。這痛苦實在太難熬,我雖拿了卻一直猶豫不敢吃,不然怎會留到今天。”
說到這裡,丁歡顏聲音也虛下去,澀聲道:“我心裡終究還是生氣的,才狠心叫你受這番苦,你,你恨我麼?”
成之軒道:“我怎會恨你。”
丁歡顏呆一呆,低聲道:“我知道你一定會去雲天府的。我總是想幫你——可我實在沒有什麼好物件。那藥痛得很,若你能熬過去,自然最好,熬不過,你也莫要怪我。”
成之軒道:“熬不熬得過,都是我受了你的恩惠,我心裡清楚,怎會怪你。”
丁歡顏又輕笑一聲,道:“你呀,你呀——總這么正經。你,你若是日後同你那位婉兒姑娘提起我,可不要誇大其詞,說我壞話。”
成之軒哽咽道:“不會,我會如實告訴她。”
丁歡顏聲音更低了,道:“我想同她說一句話,你替我告訴她。”
成之軒道:“好,你說。”
丁歡顏笑聲如輕煙,縹緲道:“你就告訴她,我祝願你和她好好的,這一生你們定會琴瑟和鳴事事如意順心。你們,你們若是過得有一點不好,我在——在哪裡都不會甘心。你一定要告訴她。”
成之軒淚珠奪目而出,哽聲道:“好,我告訴她。”
丁歡顏又輕笑一聲,笑音如煙霧般很快散去,這次卻是很久都不再說話。
成之軒動也不動,只僵硬喚道:“丁姑娘。”
一片空寂,沒有人回他話。
此時明光刺眼,有風拂過,吹起成之軒衣衫,隨風飄舞獵獵作響,成之軒緊咬嘴唇,輕聲喚道:“丁姑娘。”
仍是無人應聲,前方那匹灰馬卻悲鳴起來,四蹄來回踢踏,模樣極為不安。
成之軒站在原地許久,終於慢慢轉回身,身後已是空空蕩蕩。在丁歡顏方才所在,沙土地上只有一道長長痕跡,一直延伸至低矮石崖邊,似是有人在地上爬了一段,直到崖下難過江里去了。
怎會有人,待自己如此狠心絕情,無聲無息的,便自行爬到那水深黑冷的江水裡去呢?
成之軒沿著那痕跡,一直走到崖邊。崖下驚濤拍岸,濺起大片水花,便是有什麼東西掉下去,應也是很快便會被捲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