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不全,连全尸都没有……
莫风止忽然急剧地喘息起来:“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
叫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接近油尽灯枯了。
最后的最后,他双眼无神,口唇翕动,吐出破碎的呻'吟:“救我……苗苗、救我……”
梁御风忍不住怒骂:“你害了苗苗,还有脸叫她救你!”
莫风止却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神智昏沉中,只能颠三倒四地自言自语:“老怪物!我杀了你,老怪物!”
黄一铭目光沉痛,忽然道:“先前我查案时,始终不解他为什么要假扮成血沿檐杀南刀客……”
梁御风奇道:“为什么?”
黄一铭一字一顿道:“因为苗苗的信。”
石桐宇猛然抬眼:“什么?!”
黄一铭缓缓道:“惊蛰前,苗苗还寄过信,至少三封,都被他藏起来了。”
石桐宇呼吸为之一紧,情不自禁睁大了眼。
黄一铭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他目不识丁,认不全信上的字,却也没把信扔掉……后来不知怎的,还想找人给他读信……”
梁御风忽然想起——
他们和莫风止初次相遇,便是小王爷的照夜玉狮子踩翻了路边的算卦摊子。
这种在街边混碗饭吃的算命先生,其实什么都做,测字算卦、代人写信,全都做的。可惜小王爷的马踩坏了那封书信,到底没能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后来莫风止阴差阳错被拉入重阳比武的队伍里,他生怕身份泄露,找人读信更加谨慎。
那一天,他特地打听到一家偏僻冷清的字画铺子,天晚了才敢偷偷摸摸上门,让老掌柜的给他读信。
没想到,这家铺子却是南刀客为掩人耳目而开的!
南刀客同他在重阳之会上照过面,知道他是小王爷的队友。
莫风止做贼心虚,他不知道苗苗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会不会泄露他的身份秘密,于是杀人灭口,还顺手栽赃到血沿檐头上!
——反正他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惊蛰那天的血案只是初试牛刀。
池州池阳郡,他灭了清风镖局满门上下。九华山龙门寺,他屠尽了满寺的僧侣和香客。来金陵的一路上,他更是杀了无数落单的江湖客。
力量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晋升伪宗师之后,他终于体会到掌握力量的滋味。
痛快,太痛快了!
而让他不痛快的人,都别想活下去!
反正,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死了,唯一活着的苗苗也已经无法指认他了。
无论他杀了多少人,只要栽赃到那个老怪物头上,没人知道是他做的。
血沿檐这个老怪物,满手血腥恶贯满盈,毁了他一生……
老怪物从来就不是他的师傅,而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无时无刻,他都想杀了老怪物,就算食其肉寝其皮,也不能消他心头之恨!
可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
他也已经变成了跟血沿檐一样的怪物,他最恨的怪物……
轮回诀,生死轮回,循环往复。
血沿檐死了,可新的血沿檐又在那时诞生了。
黄一铭凝视着莫风止,目光悲戚。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被小王爷踢翻铺子的算卦摊子,摊主虽然只扫了那封信一眼,其实已经看清了信上的话。老头子奸猾,又忙着敲诈小王爷赔钱,根本没把这茬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