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活像被燙了屁股,忽地群乍起,一堆白花花的肉體或驚慌或嬉笑,齊齊奔湧出門,有如狂風席捲,水花與衣物齊飛——真是一場雞飛狗跳。
她撇了撇嘴,脫光了坐下。
那件事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從最初的忐忑不安,到最後的一點緊張都被消磨殆盡——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在這一個月中,方督軍沒出現在她跟前。他們說他是被五十軍棍打傷了,得躺久一些,不像她,天賦異稟,好得比常人快十倍,三天不到傷勢便徹底痊癒了。
她有點想去探望他,畢竟一切都是自己惹出來的禍;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自己沒錯,只是方法不是那麼好看罷了。她承認,要給方守義的教訓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必須這麼殘忍,她大可以先將他做的那些破事告知方顯茂,由這個親伯父來裁決侄子的,只可惜,她先前對方顯茂沒那麼信任——其實就算現在,她也不認為他真願意裁決方守義。
她太了解男人,男人就是這麼容易堅守愚蠢。
舀起一盆水潑下去。她現在是不怕誰來吃她的豆腐了,誰也不敢偷窺一個會斷人命根子的母夜叉洗澡。可是她一點也不高興。
他們現在是再不敢偷窺她洗澡了,但在這之前,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有這樣的念頭。而她,明明長得並沒有那麼好看。
為什麼?只因為她是女人嗎?
軍營里跑進來一個女人真那麼奇怪?
殊不知他們品評她時,她也在品評他們。
他們覺得她是異類,對她來說,他們何嘗不是異類?
那麼,男人可以觀察女人,女人為什麼不可以觀察男人?
一切都是相對的。
而在想明白這些問題之後,她也再無所謂男女是不是授受不清——因為,都是人。
都是人,所以才會互相劃分界限,因為各種各樣的界限而互不了解,因此而引發的後續便無法預測。男與女之別,不過是人最淺顯的認知,其實,南方與北方、漢人與外族,還不是同樣互為異類、互相敵視,割裂到如今,再無法轉圜。
何為眾生平等?這真是個愚蠢的問題。世間萬物已被劃分如此明晰,哪怕是同族都要操戈相向——眾生,本就不平等,以前不可能,以後……更不可能。
“咳,咳咳……”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響,她反應迅速操起劍:“誰?!”
“葉青瑤,是我,”張瀾拖著長調詢問道,“你—洗—好—了—嗎?”
“還沒呢,”她轉身坐下,“你跑來幹什麼?”
那門帘外,張瀾的語調十分無奈:“幫你看門啊!黃花大閨女跑進男澡堂泡澡,你不嫌害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