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月曾经想象过莫止与碧落教有某种关联,但是从来没有想象过他会是碧落教的什么人。可是,方才她分明听到,莫止说出爹爹和娘这样的称呼。
莫止忍住咳嗽,抬眸看着她。
“碧落教主是……我的爹爹。”
记月睁大了眼睛,在他面前忍不住地摇着头,“不可能啊,我听许多人说过,碧落教的教主没有后代的,你……”
莫止的嘴唇牵动了一下,似是一笑,“是,他从来没有向世人承认过我的存在,只是因为,我是一个有病的孩子。”
这个江湖中的人,无论老幼,只要听说过归居风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性格古怪非常的人。他什么事都是随性而为,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受教主的风格所染,碧落教的教众个个都是高手,也个个都是不受礼数和规则控制。
归居风有一个有病的儿子,他竟然也会在意这样的事,自己不能接受,也不向任何人提起。
“莫止……”记月扶着他的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莫止的目光看着前面摇摇摆摆的车帘,回忆好似流水一般,流过早已逝去的时光。
“我其实还记得小时候的一些事,五岁以前,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瀛洲岛,爹爹和娘亲也很少离开家。他们虽然从未向世人承认过我的存在,但是在我的记忆之中,他们很爱我。他们常常陪我一起玩,还请过很多名医为我治病。现在想起来,我记忆中的那个“离”字,就是钟离门的意思。”
他回头看着记月,那双凤眼激荡起明显的涟漪,好似原本一潭静水,突然狂风刮过,掀起惊天巨浪。
“月月,你知道么?我从瀛洲岛来到世间,保全了一条性命,但是那天的血腥和火海一直在我心里。我会活下来,会继续我的生命,也要完成我的使命。就算我的时间只有这样长,就算我没有未来,最起码我要在终点到来之前,完成我必须做的事情。”
记月茫然无措看着他,想起他时常穿的凄艳的红衣,和那红得如同残阳的飞针。
眼前好像看到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一个人站在一片如血残阳之中,看着火光弥漫着自己的家园,看着家人喋血,看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十七年,他隐藏身份在幽篁阁度过,忍受着病痛折磨,同时也忍受着所有的回忆。
他在这些年间,一定是一直在利用一些特殊的手段,联系着江湖中存在的碧落教的旧人,逐渐让碧落教复苏起来。因为他的使命在催促着他,他自己也知道,可以利用的时间原本也不多。
在认识记月之前,他就是一直这样生活,这样经受折磨吧?而且他的生活,原本也只有这一个内容。
“那么,沐阁主和林大哥,还有吕二哥,知道这些事么?”
莫止道:“不知道,当时白佳容救我离开瀛洲岛,便与我失散,师父遇到我带我来到幽篁阁。我那时虽然只有五岁,也懂得隐藏自己的身份。这么多年,他们一直不知道我真正是什么人,这也是我感觉最愧对他们的。甚至,这些年来我送出的暗信,几乎都是让二哥帮我送的,因为他的轻功那样好,又对我百依百顺,于是我便利用了他……”
他又看向马车前方,这时吕青正坐在车辕上赶车。
“我无法回报师父和两位师兄,若我今生欠了他们,也只好来生再还了。”
他又咳嗽起来,有生以来,他是第一次这样说起过去,剖析内心。
“妙儿……”一朵火花从记月的思想里跳脱出来,使她一把抓住莫止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