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蔣介石便迫不及待地備下了幾份重禮,逕自往八仙橋鈞培里的黃公館而去。
他不去拜訪當年拜下的老頭子黃金榮,而去叩見黃金榮的心腹總管家潘明育。
潘明育正在自己房間裡閉目養神,蔣介石上前一聲“師兄你好”,把潘明育從甜夢中喚醒。當下,潘明育有點不開心,但轉眼看到蔣介石兩手拎著火腿、名酒、高級聽頭香菸時,臉上的神色不禁緩和了不少,含笑道:“介石,又不是過年過節,破費什麼?”
蔣介石放下重禮,搖了搖手,答道:“師兄,自從拜了師以後,我一直沒有好好謝過師兄引薦之情。這兩天好不容易抽個空來朝見師兄,談不上什麼破費不破費的。”
潘明育是在鈞培里為黃金榮料理內務的心腹,這人心思極為細密,機靈過人。他對前來投拜黃金榮的徒子徒孫,都視其出息才能予以分檔,後再向黃金榮稟報,由老頭子按他分檔,使用安排這些弟子。此刻,他略微注意了一下蔣介石,見他眉宇之間並不舒展,顯然有心事在身,於是,他仍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介石,你在上海混得不錯了,今天來此,我看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這個……”蔣介石猝不及防,一時無以可答。
潘明育偷偷地笑了,道:“介石,這上海灘是花花世界,你與姚阿巧倆人未免日子冷清,我看,你不妨把鄉下的姐妹接些出來,早晚多個熱鬧與照應。”
蔣介石聽得這番話,不由暗暗佩服潘明育眼力凶,於是,他沉住氣,作出十分為難的神色答道:“師兄不愧為知心著意的長兄,我原配妻子在奉化溪口,一個從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死活不肯離開鄉下到城裡來。上海的阿巧雖說能料理些家務,但如今多了一個小緯國,事體也蠻多,她一個人正好做些家務也忙不過來。”
潘明育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聽到這裡,他已知蔣介石在外邊又有了相好的,肯定現在手頭拮据,無錢納贖,才跑到這裡來求援的。於是,潘明育不再與蔣介石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道:“介石,有話直說吧,是不是有了個中意的相好,弄到手要費一點功夫,碰到麻煩了?”
蔣介石被潘明育一語言中,不由臉上紅了一下,厚著麵皮說:“師兄真是神機妙算,我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師兄你?今天我來拜望師兄,也就想托師兄幫個忙的。”
“說吧,只要我能幫得上忙。”
於是,蔣介石便把想給陳潔如贖身,老鴇母又奇貨可居,狠敲一記的事一一向潘明育和盤托出。最後,蔣介石向潘明育懇求道:“師兄,這事可真難煞我了,你給我出個主意吧,這紅倌女我還真少不了她呢。”
潘明育一聽,沉吟了半晌,這才緩緩說道:“這事還真有點難辦。羅香院那個老鴇心黑手辣,有些名氣,若有人要贖妓從良,她不狠狠敲這大老倌一記才怪呢。你算是撞到黑門裡了。”
蔣介石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所以,我要請師兄幫忙呀!我知道這件事非師兄的手腕不成。”
這時,潘明育的心中象裝了架小風車,轉個不停,要按一般人,這樣的區區小事他才不管呢,為了一個妓女去壞名壞聲、大動干戈,犯不著的。但眼前這個人非同一般,他是蔣介石呀!是個正處於騰飛之中的角色呀!這個姓蔣的也是個心狠手辣、嗅覺靈敏、極善窺測政治風雲的人物,如今,他又傍上了孫中山,一炮走紅的日子在後頭呢!不說不敢得罪了,就是馬屁也要多拍幾下呢。這下,機會來了,我何不趁此做個順水人情,留下點交情,也好讓日後多條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