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下令將他充作軍妓,如您一般,寧願在男人雌伏承歡,他也不曾自盡。可惜,不過兩個時辰便斷了氣。」
他話音剛落,男人喉間便擠出破碎嘶吼,如離群之雁,折翅斷足。
這怎麼夠?
欠下的人命,無論如何都還不清。
恨到極致,梅庚伸手去扶著他肩頭將九五之尊摁在地面,另手取出了銀亮匕首,割裂白衣,許是方才那酒中藥性發作,又或是男人沒了掙扎力氣,他神智清醒,卻再沒動彈。
於他枯瘦脊背下刀,毫無猶豫,蒼白皮膚頓時沁出似霞鮮血,涓涓湧出,薄刃靈活將皮肉分隔,寸寸薄皮,如同展翅蝶翼。
此乃極刑,是為懲罰。
男人痛得悶哼呻吟,梅庚卻更是放緩了動作,輕聲慢語:
「末將伴您身側數十載,為您征戰四方,將您送上龍椅。」
攥攏了男人纖細腕子,刀尖細緻划過指側,血珠兒便自指尖滾落,融入了大片血泊。
「陛下賜末將,滿門皆滅,手下將士千人,亦得您恩賞坑殺。」
如此也難消恨意,不過求得片刻的快慰,每一滴血都仿佛從梅庚心頭流出。
疼吧,你有多疼,我便有多恨。
梅庚不再多言,而是專心聽著男人痛到痙攣的哭哼,及至只剩面頰,他終是露了個舒朗笑意,割耳剝皮,遂對那血肉模糊的天子輕聲:
「您以白骨築這巍巍殿宇,臣便以血,畫您獸心人面。」
皮肉分離,血流蜿蜒,梅庚便單膝跪在原地,天未亮,便聞及那人咽了氣。
恰至旭日東升,羲和初啟,梅庚染血的手握著冰涼人皮,只覺似寒冰徹骨,門窗緊閉,他低下了頭。
在那人皮染血的眉心落了一吻,極輕極柔。
——為年少時,未及出口的蒙蒙情意。
城樓寒風蕭蕭,吹散遍地枯葉。
放眼望去,兵臨城下,梅庚孤身於城牆之上,衣衫隨風獵獵,未披甲冑,而著白衫。
為逝者及故人戴孝。
「西平王,你的人已全部歸降,還不開城門?」
城牆下傳來呼喝聲,搭弓引箭,箭矢儼然對準了城牆上的孤家寡人。
梅庚卻放聲而笑,以長笑當哭,掩飾哀慟。半晌,他收了聲,灑脫且孑然,遂又高喝:
「三殿下,動手吧。臣今大仇得報,死又何懼?」
利箭攜破風聲而來,穿透白衣,落了大片赤染,城樓上的男人便似楓葉而落。
淒淒風聲中,便傳來沉沉一聲低語:
「逆賊,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