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庚聲音帶顫,極不確定地再次求證。
「是。」秦皈猶豫片刻,又道:「少將軍,您…怎麼了?」
「…無礙。」
秦皈狐疑,「好,屬下先去告訴夫人您醒了。」
他奪門而去。
梅庚仍舊沉浸在這不知真假的現狀中,他撐身而起,左肩及胸腹傳來的清晰疼痛讓他知道什麼是真實。
雖然荒唐,可他確實沒死,甚至逆歲月而上,回了二十年前。
前塵如噩夢般,梅庚僵坐在榻上一動不動,若那是註定的結局,他重新活過來的意義又是什麼?
前世他全心全意為國征戰,為他而戰,最後卻終是一敗塗地。
今生…又當如何?
臨死前的他偏執瘋狂入了骨,屠盡皇室嫡系,侵犯折辱天子,更是將他極刑剝皮,如今驀地回到起點,對周圍的一切陌生至極,甚至看不清自己。
突兀地重新來過,讓梅庚進了個混混沌沌的狀態中,分不清前世今生,那些記憶模糊又或是深刻,來來回回地在腦子裡兜轉。
梅庚開始回想顯章十五年間發生的事,那一年對他與整個楚國而言,皆是烏雲蓋頂的黑暗。
楚與夏交戰兩年,祖父、父親及幾位叔伯先後戰死,一敗塗地,連失十州。
梅庚清楚記得那次他身中三箭被救回,於家中昏迷數日方才醒來,思及此處,梅庚瞥眼左肩處的素白裡衣,顫著指尖去狠狠捏了一把。
「唔…!」
疼!
他疼得滿頭冷汗,險些跌躺回去。
「哈…哈哈哈哈…」
張狂肆意的笑聲極盡嘶啞,笑得傷口劇痛,笑得眼尾噙淚,笑得聲嘶力竭,又漸漸、漸漸隱沒。
梅庚喘著粗氣,眼底卻綻出熾烈的、燃燒的、如紅蓮業火般的灼灼光芒。
二十年前,縱使情勢不利,卻絕非二十年後的窮途末路,也便意味著這一世,他有機會不必重蹈覆轍!
死去多年被掩在冰冷黃沙下的心,忽然灼燒一般地鮮活起來。
侍女忽而匆忙入室道:「大公子,不好了,秦少爺在靈堂和族親起衝突了!」
梅庚微蹙眉,還有些不適應這些許久不見的熟面孔,回憶片刻才記起來這是母親身邊的侍女綾羅。
二十年前的事他記不得太清,但這段他卻有些印象,應當是他醒來後幾日那群族親才趕到臨安,因嫡系戰敗西平王戰死,這世襲的王位便成了肥肉,不管多遠的旁系都想過來爭一爭。
他眼底綻出化不開的郁色狠戾,嚇得綾羅面色發白,不知為何,少將軍這次從戰場回來,像是…徹底變了人。
她自然不知梅庚這具十九歲的少年身軀內,早已換了個歷經風霜的男人靈魂。
男人低緩地吩咐,不容置喙。
「更衣。」
「是。」
綾羅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偷瞄少年人俊美卻蒼白的面色,氣氛逐漸轉為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