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庚俯身一叩首,「臣,接旨。」
前世亦是如此,他身著孝服,接下了那道封王的聖旨,自此接下了這大楚的萬里河山,接下了為他而戰的半生戎馬。
五味俯身遞聖旨時,在他耳邊悄聲了一句:「五殿下命老奴代他恭喜王爺。」
梅庚倏爾頓住,面色說不出的僵冷,又蘊著微妙。
——楚策。
他曾親手扶持上位,又親手拽下神壇的…陛下。
第八章 除他之外,何人可靠
聖旨一下,梅王氏便面無人色,她已經明白梅庚的地位無可撼動。
但梅庚本人倒是意興闌珊。
再次觸碰與那個人有關的回憶,梅庚掌心發冷,似前夜握著他失去溫度皮膚時的感覺,刺骨涼。
若恨之入骨,必是曾愛入著魔。
前一夜剛深陷絕境將他殘忍剝皮,今日便一切推翻重來,梅庚心情複雜到煩躁不已,空氣中飄散出的血腥氣更讓他心煩意亂。
「聖旨帶到,老奴這便告退。」
五味在心裡嘆了口氣,如今西平王府落難,五殿下的日子更難過了些,可如今看著小王爺的態度,也有些…冷淡啊。
「有勞公公。」
一句敷衍,梅庚手持聖旨一步步繞開了半死不活的梅晨,在秦皈身側駐足,附耳低聲,「廢了,留條命。」
若無其事地交代完,他轉過身時便換了副神情,與先前羅剎大相逕庭的溫和,對站在院內呆若木雞的三人頷首,「三位可是前來敬香?」
因傷未愈,梅庚臉色蒼白得與虞易有一拼,痛到額心儼然沁出了薄汗,仍舊談笑風生。
面對這個笑容的三人同時脊背發寒,十分默契地點了點頭。
總覺得梅庚有點……可怕。
「多謝,請。」梅庚絲毫沒有自覺,很冷靜地將三人給請進了靈堂,仿佛院中的狼哭鬼嚎與他毫無關係。
前世封王前也是如此蕭條,唯有這三人登門弔唁敬香。
此刻的他們,年少赤誠。
——
將入夏,夜幕落得晚些,夕陽半垂。
宮牆內一方天地,稚嫩少年身披淺灰外袍,佇立廊下,瞧著盆栽內鬱鬱蔥蔥的文竹,淡雅清逸地像一副水墨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