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內本以為家道中落的下人,短短几日便瞧見兩次行刑場面,當即便收斂了各自心頭那點小心思。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這位年輕的王爺手段可謂狠辣。
皮嬌肉貴的少爺怎麼經得起秦皈這個人形刑具,林盧嘴角抽搐了幾下,到底還是沒說得出話來。
瞥見林盧攥緊又鬆開如此往復的雙手,梅庚卻是暗自瞥了眼他身後默不作聲的林書俞,見他神色如常,仍舊是副怯懦模樣,可眼底分明藏著晦暗。
梅庚收回視線,又不著痕跡地瞧向坐回椅子上的楚策,心思卻頗為複雜。
慘叫聲與血腥氣刺激著梅庚脆弱的思緒,他還沒有徹底從前世抽身,或許也無法抽身,無論那是黃粱一夢,或是當真發生過的事情,但恨入骨髓,便是痛徹心扉。
以牙還牙,梅庚知道他自己瘋了,變成了嗜殺成性、殘酷無情的…懦夫。
他殺盡楚策子嗣,屠了後宮妃嬪,甚至最後將他施以極刑,可手上沾的血越多,深深釘入骨的恨便愈發難以紓解,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因恨而痛,還是…因虐殺摯愛而痛。
血海滔天,他與楚策有何不同,皆是一身的人命債。
似乎是感覺到梅庚的注視,低垂著臉的楚策忽然抬起頭,溫潤眉眼如江南春水,剎那便融了那猩紅血色。
一個對視,心口的痛意驀地輕了幾分,梅庚怔了怔,竟對這個看似無害的少年生出幾分愧疚。
第十七章 再憶舊事,送他回宮
當年楚國勢弱,天災泛濫之餘,朝中蠹蟲遍地,老皇帝撒手人寰便罷,卻將這爛攤子留給了剛剛登基的新帝。
楚策將國號改為綏和,可惜,天不遂人願。
綏和二年,楚國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嚴重水災,損失慘重之餘,水災過後便是瘟疫橫行,處處屍橫遍野,西北與東北部族便是趁機發起戰爭,梅庚領兵前往,苦戰三年,幾十萬的大軍只剩了兩千餘人。
生於斯,長於斯,戰於斯。
為身後楚國百姓,為殿堂之上的楚國國君,梅庚從未想過退卻,攜僅剩梅家軍誓死而戰,可天降聖旨,浴血奮戰的梅庚淪落為罪臣被押回永安,而他那兩千傷兵,竟被活活坑殺。
他本是梅氏嫡系獨子,無妻無子嗣,可與梅氏關係稍近些的分支也沒能逃得過滅族之災。
梅庚人還沒回永安,人便已死了個光,若非半路被人劫走,他哪還有蟄伏五年攻入皇城的機會。
被自己捨命相護的君王背叛,還他娘的打什麼仗?
可最後的血腥報復,也沒能讓梅庚放過自己。
從血色與灰暗的回憶中抽離,被教育後氣息萎靡的林子忱也被林盧帶走,只是臨走前林盧頗有深意地道了句:「好個盛氣凌人的西平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