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北從梅庚這話里聽出些別的意思,當即頭皮發麻——他似乎還想在此事上做做文章?
梅庚卻沉默下來,高深莫測的平靜。
馬車到了王府門口,陸執北和風溯南兩個大男人忙著將虞易弄下車,傷勢剛好的梅庚站在一旁,卻驀地瞥見牆角後似乎有道黑影,注視著那略有熟悉的輪廓,片刻後,眸底驟然湧上錯愕,腦中瞬間空蕩蕩,丟下句話便匆匆抬步過去。
「你們先進府等我。」
第二十五章 二人對峙,過府留宿
月色無垠,於無盡黑暗中暈開微弱卻柔和的光,少年躲在牆後,一片衣角露在外頭,顯得欲蓋彌彰。
「…你怎麼在這?」梅庚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額角,餘光去瞥那抵牆而立的少年。
本該在宮中的五皇子,為何會出現在王府院牆外?如今宮門都下了鑰,他是打算在王府外站一整晚?
楚策低垂著眼,溫吞吞地輕聲:「自然是來找你。」
他一如既往的平和,卻收起了少年氣,如同一口沉寂的枯井,了無生機。
梅庚有些恍惚,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楚策,是日光照不進的幽暗深淵。
他曾無數次想要涉足那片黑暗,最終走得遍體鱗傷,走到了窮途末路。
夜風輕,月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落在樹下少年的肩頭,斑駁出柔和光影,似江南的水光粼粼。
「梅庚,你要放棄我了嗎?」
楚策輕輕地問,仿佛不甚在意,語氣縹緲。
梅庚卻是一怔,他確想同楚策疏遠,可這般直白地問出來,一時竟不知該怎麼答。
兩人之間又是靜默,楚策的神情無悲無喜,甚至是木然。
他不該這麼平靜。
梅庚心想,徒然煩躁,甚至想質問他為何如此波瀾不驚,又有些想笑,人家壓根就不在意他,縱是被疏遠也處變不驚,而他仿佛是個濃妝艷抹的滑稽戲子,自顧自地唱這場可笑的獨角戲。
面色極冷,甚至蘊起凶戾,梅庚伸出手,雙指鉗制住少年的下頜抬起,強迫對方與他對視,一字一頓地反問:「是,又如何?」
可楚策眉眼卻平靜依舊,不避不閃地迎上那道裹挾驚人煞氣的目光,遂啟唇輕輕地道:「我從未求你護我。」
——我從未求你護我。
一句話狠狠地砸在心口,梅庚的笑幾乎猙獰,說得不錯,是他犯賤,傾盡深情卻成了場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