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愁苦。
十分憋屈。
「梅庚?」楚策的聲音突兀響起,因剛睡醒而微啞,又綿軟清透,似流泉鳴玉。少年神情迷濛,漸漸清醒,輕笑了聲,「你站在那做什麼?」
梅庚似是沉吟了片刻,眼裡湧出幾分燦若雲煙的笑來,「瞧美人。」
美人皇子不爭氣地紅了耳尖,懶懶地躺在榻上,沒作聲。
梅庚覺著好玩,分明也沒說什麼,不過一兩句調笑,那小傢伙便仿佛被登徒子調戲了似的,恨不得縮進地縫裡。
於是他便喜歡變本加厲地繼續逗弄。
與楚恆之的密談,他半個字也不曾提及,若無其事地過去掀開了薄毯,嘆息般道:「再這麼下去,日後如何君臨四海?」
這是兩人之間的禁忌,卻被梅庚隨口道了出來。
楚策拽著毯子的手驀地一松,又低低緩緩地輕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地低聲道:「若二哥還在……」
二皇子楚黎,沒活過十歲便夭折在宮裡,自那後他生母董貴妃也一病不起,不過一月便香消玉殞在宮中。
「若他還在,我也是信不過的。」梅庚摸了摸小殿下的臉頰,動作輕柔,眼底也噙著柔情,卻分明是動了氣。
兩人說的話,也分明是利用中的利用了。
梅庚想要個傀儡皇帝,而如今這宮中能任人擺布的皇子,只剩下楚策一個。
二皇子楚黎去的早,三皇子如今還在風月樓賣茶做生意呢,便只有這麼個小孩能拿捏了。
偏偏梅庚又笑說了句:「你那二皇兄到底還有些背景,哪裡有小策這般乖巧。」
楚策半晌無言。
合著就他一個沒背景的可憐皇子好欺負了?
真真假假的戲言,一句話里恨不得三字真四字假,兩人調笑般地說了真話,卻又偏偏藏了真心在裡頭。
又是半晌,梅庚嘆息著道了句:「他們都不是你。」
誰都不是楚策。
唯有他,能在枯骨中生花,於污穢淤泥中存著那顆纖塵不染玲瓏剔透的心。
楚策方才的話讓梅庚心頭警鈴大作,以平和溫柔掩飾著的、近乎病態猙獰的占有與掌控,楚策都是明白的。
他已然知道了自己的打算——扶持一個傀儡皇帝。
好在楚策未提及,梅庚便也權作未發生過,而後幾日裡,楚策仍如往常般粘著梅庚,只是愈發地沉默,也不曾問他何時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