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兩日,陰雨不斷,梅庚料理了臨漳數位官員,不得不親身處理臨漳公務,被公文淹沒的西平王殿下深夜冒雨回府時,便瞧見那臨時的別院還亮著燭火,隱隱約約一道影映在窗上。
梅庚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那少年正伏案淺眠,身著素白裡衣,烏髮披散,發尾垂落,聞聲抬起頭來,本就柔和的眉眼在燭光下愈發溫潤。
「怎麼不去榻上睡?」梅庚繞過小几,俯下身從背後將楚策抱入懷,輕輕吻了吻他的額角,撲面而來的清冽冷香。
說完他又輕輕皺了下眉,這些日子楚策睡不安穩,又不免嘆息,他著實忙得顧不上小殿下了。
何況這事兒本來就是因他而起……
「如今臨漳官員不足,明日我同你去衙門吧。」楚策打了個哈欠,自然而然地轉了個身,伸手勾住了梅庚的脖頸,睏倦地耷拉下眼角,「這兩日小雨不斷,漳河水位上漲,恐生事端。」
「你先顧好自己吧。」梅庚哭笑不得,將人打橫抱起往內室走,嘴裡還念叨,「才兩日便清減了些,未好好用膳?」
楚策不答話,慵慵懶懶地窩著,心說你現在知道關心了?先前威脅我不是很爽?
梅庚也不知他是在置氣,剛將人放榻上,準備出去沐浴,卻驀地聽見楚策似是隨性一句:「梅庚,若我不喜歡你,你欲如何?」
腳步驟然頓住,梅庚轉過身,身形遮住燭光形成大片陰影,將少年攏在其中。
片刻,男人輕描淡寫道:「用盡手段得到你。」
梅庚坦誠直言,索性撩袍坐在榻邊,伸手輕輕撫了楚策鬢角垂下微涼的烏髮,眸中儘是深情款款,所言卻極盡執拗無理:「若你當真對我無意,我也絕不放手。」
似乎是擔心楚策會拒絕,他握住了那隻節骨分明的手掌,指腹不斷摩挲著白皙掌背,目光灼灼。
楚策沒有出聲,沉默了良久,久到梅庚以為他不會再回答的時候,才輕輕笑了一聲:「還好我也喜歡你。」
——還好我也喜歡你。
男人先是僵硬了片刻,他不是初次聽楚策說喜歡,可每次聽,心都忍不住軟成了細軟的雲。
「自你從西北回來後,我便擔心你因老王爺之死對皇室有所怨懟。」楚策撐著身子坐起來,便往梅庚懷裡歪過去,被男人穩穩摟住後,才繼續道,「果不其然,待你回來後,竟將我視作無物。」
梅庚多少有些心虛,將溫玉似的小孩摟緊了,沒作聲,心說若非你前世干出的那些混帳事,我又何至於遷怒?
楚策扯了扯他的衣袖,精緻溫柔的眉眼浮現幾分委屈,「五味叫我莫輕信你,可梅庚,這世上我能相信的唯你一人。」
「我……」梅庚啞然,倒是不知該怎麼哄慰委屈的少年。
他那時確實不想再理會楚策,可也無法反駁他——你前世殺我全家還殺了老子的兵,還想我怎麼待你和顏悅色?
分明占理,但梅庚偏生說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