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庚翻身下馬,一身錦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泥水髒了雲履也渾不在意,踏著污穢,面色冷峻,「都起來,繼續,儘量拖延時間讓百姓撤出東城門外。」
「是!」
梅庚也跟著築造工事,他身負內功自然速度比常人快上許多,身法鬼魅般穿梭,次次急報,水勢蔓延而來。
十五里……
十里……
不足五里……
工事被衝垮一道又一道,直至午時,水勢已然到了城門外,而梅庚等人也被逼入了城中,大雨瓢潑,身著布衣的將士們整齊劃一地站在工事後,互相攀著對方肩膀,築起一道人牆。
梅庚便站在那堵牆後面,也是一身的狼狽,幾縷打濕的烏髮貼在側頰,瞳仁幽深,遠眺著雨中的山河,仿佛末路。
羅孚也好不到哪去,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苦笑道:「王爺,你撤吧,怕是守不住了。」
「本王若走,軍心必亂。」梅庚閉了閉眼,忍住喉間的澀意,又覺著無奈。
他真是命不好。
重活一次,本以為一切都勝券在握,誰知道老天不想他安安穩穩地活著。
此刻有他坐鎮,將士們方才以命相搏,此刻堵在這兒,便是拿命去換百姓逃跑的時間。
若他退,人心一亂,這最後一道人牆便也自行瓦解。
第七十九章 生死一線
城中的水已然沒過足踝,洪水來勢洶洶被城門暫且阻擋,卻有渾濁污水順著縫隙流出,但只要城牆能攔住洪水,那城內便暫且安全。
可惜城牆久經雨泡,還未修繕,不過撐了半個時辰便轟然塌了一處,蓄積的洪水驟然湧入,呼嘯翻湧著而來。
「啊——!」
將士們忽而發出震天撼地的吼聲,仿佛是藉此驅散恐懼,此刻生死之間,無懼無畏。
渾濁洪水肆虐奔騰而來,伴隨著電閃雷鳴,仿若天劫,凡人們便只能以血肉之軀生生抗下,人牆頑強立於水中,以命攔水。
「王爺,攔不住了。」羅孚面無人色,死死盯著遠處逼近的濁水,咬著牙艱澀道。
方韌也嚇得面色青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梅庚恍若未聞,穩穩駐足在水中,發了狠一般盯著迫近水浪,滿腔不甘,自來時他便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到了生死關頭,卻想起了那溫雅柔和如江南三月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