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三殿下五皇子,都是一丘之貉。
誰料柳長訣面上的陰鬱忽而淡了些,剎那又是那個霽月清風不染凡塵的風月公子,跟著頷首附和:「對,皇室沒一個好東西。」
梅庚:「……」
您也是皇室血脈來著。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又嫌惡地偏開臉,相看兩厭。
梅庚扶著額,輕輕嘆了口氣,他不敢回王府,也不敢見楚策,思前想後,覺著柳長訣這混帳前世今生都跟著楚策一起算計他,便提著酒壺過來,大家都別好過。
其實不過是無處可去。
柳長訣大抵是受夠了渾身酒氣的男人,他深吸了口氣,便問道:「我不明白你們在鬧什麼,他來尋我時,連杯水都喝不下,隨時會倒下似的,開口便喚三哥,威脅我要查當年西北之戰軍餉貪墨一案,即便是對你有所隱瞞,卻從不曾傷你,你又何至這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你哪兒瞧出我委屈的?」梅庚愣了愣,沒心沒肺似的笑出了聲,思緒卻有些縹緲。
楚策那時食不下咽,前世從未有過,他大抵猜得出是因為什麼。
被生生剝了皮而死,哪裡還能吃得下東西。
臨漳時他對南國細作施以酷刑,楚策竟嚇成那樣,夜夜驚醒,他顫抖著求他:不要那樣對我。
分明怕成那樣,還固執地依偎著他,梅庚心一疼,仰首又是一盅烈酒,借著辛辣灼燒紓解濃郁又悲傷的絕望。
「總歸不是正常反應。」柳長訣抿了抿唇,「你既傾心於他,得知他暗中為你做的事,更該感動才是。」
也有些道理。
梅庚未答,垂著眼,卻道:「為君者,大勢已去,受敵威脅,為保百姓而捨棄將士,你以為如何?」
「不如何。」柳長訣張口便答,「左右都要對不住一方,只看如何能得利,本就是對錯模糊之事,如何做都是錯,如何做都是對,被犧牲的一方總會怨恨,被救下的一方感恩戴德,世間本就難得兩全。」
梅庚忽而如鯁在喉,艱澀苦笑:「被放棄的人,就活該被犧牲了?」
「你為何執著於這個?」柳長訣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他心思通透,片刻又瞭然,「你自己非要鑽這個死胡同,便莫要在我這胡鬧,出去。」
寒風驟雪,凌冽刺骨,無理取鬧的西平王被掃地出門。
早過了子時,白日裡的繁華長街,此刻安靜得了無生機,梅庚醒了酒,冷風如刺骨刀刃,割得心都跟著疼。
他是在鑽牛角尖,前世那些刻骨銘心實實在在地發生過,他與楚策之間除了血,便是仇,梅庚忽而低下頭,翻過掌心來,瞧著紛亂掌紋,一時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