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庚恍惚良久,方才輕聲低語:「小策,我也是人,肉體凡胎,是個凡人。」
會心痛難當,會萬念俱灰,會狀似癲狂,普普通通的凡人。
「所以不要勉強自己。」楚策少有地主動,吻了吻他的唇角,帶著安撫性的意味輕喃,「梅庚,梅郎,你是我此生見過最溫柔的人,」
梅庚一時間不知該感動,還是該笑他傻。
說親手殺了自己的人溫柔?
他還記著剛重生回來時,楚策連飯都吃不下去,瞧見葷腥也要吐得昏天暗地。
偏偏眉清目秀的淮王殿下紅了臉,踮起腳來與他額心相抵,輕輕道:「是真的,那日我初見你時,你要護我,我便信了,至今三十年,我一直相信的。」
——梅庚,是他的神。
梅庚卻怔住。
三十年。
昔年的記憶仍清晰,歷歷在目,彼時年華正好的少年郎,一個錦衣玉食,一個卑賤狼狽,雲泥之別。
走到今日,風霜如刃,將他們割得遍體鱗傷,梅庚眼眶忽而有些發熱,呢喃道:「可我沒保護好你,也沒保護好其他人。」
懷裡人輕輕笑了笑,聲似春藤繞樹,溫和朗潤,「我不是活生生的在你面前?秦皈也會好起來,梅郎,有朝一日,必定海清河晏,天下歸寧。」
美好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恰恰是如今的他們,唯一堅持下去的理由。
海清河晏,天下歸寧。
四方拜服,諸國來朝。
——
秦皈任職武將,卻並非都城官員,此番隨梅庚回永安也是護衛之責,故此受傷昏迷也並不惹眼。
如楚策所言,秦皈昏迷整整七日後才醒來,睜眼便瞧見守在房中的王太妃,一時酸澀不已,鬼使神差地喚了句:「母親。」
多年來秦皈都恪守規矩,從不逾矩,乍聽見這一聲母親,蘇婧愣在當場,還是貼身侍女綾羅驚呼一聲,轉身出去把陸大人給叫了進來。
於是剛進門,便瞧見了哭成淚人的蘇太妃,與茫然無措的秦少爺。
秦皈醒來,驚動了整個王府,梅庚和楚策聞訊時,當即放下手頭公文,見秦皈神志清醒,梅庚腦中那根隨時可能斷開的弦才算穩定下來。
此番中計,損失慘重,帶去的人都折損在洛陰邪教手中,秦皈開口便是要領罰。
梅庚怔了怔,冷颼颼地眯起了眼,「就秦少爺現在這幅尊容,你倒是說說罰你什麼受得了?」
面色憔悴的秦少爺一時哽住。
蘇婧當即怒道:「放肆!有你這麼同兄長說話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