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庚。」一道溫聲響在耳畔,身邊跪著的青年拉著他的手臂,眉目平靜道:「我們也回去吧。」
梅庚深深望了眼那金碧輝煌的太和殿,勾起唇冷聲一笑。
——真噁心。
轉身的剎那,恰好碰上了林書俞與楚洛同行,視線相交,梅庚瞧見了林書俞眼底的興味,又像是得意,仿佛一隻與同類斗得你死我活的雞,高高揚起驕傲的頭顱,沒心沒肺地炫耀自己那扭曲的勝利。
楚洛也似笑非笑地瞧來一眼,又施施然地轉身回去。
梅庚薄唇緊抿,下頜繃出凌厲線條,低低地呵了一聲,牽起楚策上了馬車,吩咐道:「去太尉府。」
太尉府已然掛上了素縞,擺上靈堂,卻是蕭條不已。
風晉在太和殿跪了半晌,是風溯南攙扶著下了馬車,瞧見靈堂便伏地慟哭不止。
梅庚站在門外,瞧見靈堂內跪著的素衣青年,背影若劍,直挺挺地跪著,還伸手扶了把風晉,聲音嘶啞地說道:「風伯父,切莫如此,父親見了必然傷心。」
風晉哭著笑出了聲,雙手掩面,啞聲道:「梅家那個老匹夫去了,好歹是戰死沙場,他這老東西,怎的這般不堪?」
陸執北沒應聲,片刻後,又輕聲道:「下人回稟,已尋到了昨日拋於亂葬崗的新屍,仵作驗明是父親與四妹,應當快送回來了。」
他實在平靜,在一眾哭泣聲中,格格不入,像個外人。
但回過頭時,梅庚才瞧見,昔年俊俏不凡的陸家大公子,一夜之間憔悴不堪,雙眼內儘是蛛網似的紅絲,與他視線相對,甚至還勾起唇露出個勉強而又難看的笑來,輕聲道:「梅庚,小殿下,你們來了。」
梅庚嗯了一聲,帶著楚策進了門,還未開口,門外慌慌張張地進來了婦人打扮的女子,眉目與陸執北有三分相像,小腹微凸儼然身懷有孕,瞧見這滿室的素縞,紅著眼眶跪倒在地,哭聲哀慟至極。
隨之而入的丫鬟也紅了眼眶,小聲道:「夫人,夫人莫要如此,還懷著身子呢,為您腹中的孩子想想啊。」
那女子是陸府大小姐,陸清麟。
她猛地抓了弟弟的袖袍,咬牙切齒地問:「父親和四妹死得蹊蹺,你可有查?」
陸執北斂了眉眼,冷聲道:「查了,長姐放心,小弟,必會給長姐與母親一個交代。」
「好,好,長姐信你。」陸清麟連連頷首,腿間便已暈開了血色,刺目的紅,她低目瞧了眼,再抬頭已是面無表情,只道了句:「長姐,要和離。」
陸執北愣了片刻,應了聲好。
陸清麟終是綻開了抹淒艷的笑。
太尉府落魄,長姐奔喪,那在兵部任職的姐夫不曾現身,陸執北便已經猜到了。
大小姐剛被轉到偏堂,陸太尉與陸四小姐的屍首便被抬了回來,陸家大公子掀開白布一瞧,是七零八落的屍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