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溯南和虞易都是一怔,卻見梅庚眼底滿溢著柔和,輕聲慢語:「他是大楚的皇,怎能容旁人瞧見狼狽。」
他的小策,可以在他面前委屈難過,哭泣落淚,但在萬千百姓與滿朝文武面前,他先是楚皇,後是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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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部族與西北部族戰事未歇,但楚軍已然占據優勢,取勝指日可待。
逆賊之首伏法次日,因救駕而受傷的西平王上了早朝,一身雲水藍的朝服,給人蕭蕭疏疏的清冷感,並未戴冠,而是以一支普通到堪稱粗糙的烏木簪挽了發。
於文武百官雖好奇,卻沒人敢問。
笑話,便是西平王不穿朝服來上朝,恐怕也無人說個不是。
誰料龍椅上已經深不可測許久了的陛下慢條斯理地道了句:「西平王發間烏木簪頗為別致。」
「啊。」梅庚微挑了眉,笑道:「回陛下,此乃內子所贈。」
「原來如此。」楚策煞有介事地應一聲。
彼此相視一笑,生出無限繾綣。
文武百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所以西平王那支烏木簪是陛下送的?
以陛下如今權勢,何以會送這麼個寒磣東西,再深思片刻,便猜得出來——這是陛下親手做的!
窺探到真相的各位大人都有些麻木。
身為大楚天子與一方藩王,如此堂而皇之光明正大且大膽地示愛,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了。
永安的三月乍暖還寒,楚策忙於政務,梅庚本欲請旨去西北陣前,早日滅了禍患也好讓心上人輕鬆些,誰知人還未走,便被還不滿四月的楚鈺絆住腳步。
自產子後,段玉錦元氣大傷,整日靠著湯藥續命,而楚鈺也好不到哪去,再如何金貴的養著,到底還是沒躲過去。
楚鈺病了。
段玉錦這個生母受不得刺激,直接暈死過去,照料小太子的任務便落在了楚策這個皇兄身上,天子分身乏術,便將西平王一同扯上,兩個大男人一個處理政務,另一個便抱著又軟又小的楚鈺哄,餵藥照料親力親為。
襁褓嬰兒這一場病,高熱不退,太醫院的太醫們跪了滿地,束手無策,異口同聲:「怕是不成了。」
因這一句話,楚策窩在西平王懷裡哭了一場,又沉默不語地抱起了小皇弟。
梅庚看得出,楚策待這個幼弟真心實意。
所幸楚鈺活了下來。
那日天光晴好,爍日高懸,北方傳來捷報,夷族王自盡,北方盡歸大楚,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瀕死的楚鈺退了燒。
楚策當即將先前冊封太子的詔書昭告天下。
朝野又是一片譁然。
朝臣們再次窺見真相,極少數守舊派幾次欲撞柱死諫,為首者便是御史中丞,稱太子病弱難堪大用,跪求陛下收回旨意,收納嬪妃,開枝散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