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大和白娘子端坐在进门正对的红木椅上。白老大换了身深棕色的长杉,双目炯炯有神,手上端着青花瓷的盖碗茶,正拿茶盖慢慢滤着水面的茶渣。白娘子穿着淡粉色的褙子,双耳珍珠珰,头插几只金钗,看着比平日多了分华贵。
“妈,老汉儿,我把胡弟领过来咯。”在爹娘面前,白梧也难得地说了川话。
“要得,梧儿你先出切,我和你老汉儿要单独跟广青说两句。”
“好。”爹娘这里,白梧倒是很放心,应声便出去了。
面对白家父母,胡广青明显要比面对舅哥时要紧张多了,难得地体会了番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叫了声“伯父伯母好”便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老大“哼”了声,一张脸绷着,态度跟初次见面时有些不同。白娘子依旧是笑脸盈盈,笑得十分热情,招呼道:“广青,莫紧张,先坐。”
“好……”胡广青应声坐下,屁股只沾了个椅子边,腰挺得很直,抿着嘴唇,正色对着白家父母。那模样看着倒像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开战。
白老大充当着背景板,白娘子道:“上次我们看到你时急慌慌的,都没说几句话。这回有时间,我们可以好生拜一哈(说说话)哈。”
“好的。”胡广青点头,表情更严肃了,仿佛要讨论军需大事。
白娘子望着他,他望着白娘子,两人都没有开口。半晌,白娘子轻笑了声,道:“你不是要让我这个太婆来找话说哇?”
胡广青赧然。他还以为此番来,是白家父母对他的审视和询问呢,没想到真的是由话家常开始。他想了想,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日我见二哥变回了原型,他没事吧?”
白娘子讶于他语气的平和,毕竟之前自家小迩对他做的事确实是太过了。
“妖力用尽,老毛病犯了。我将他送回本家休养哈,莫撒子大问题,但估计要小半年才能回来。”
听罢,胡广青多少松了口气。白迩安然无恙,但与他短期也不会再碰面,这样来说是最好的。
他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白娘子为人精明,哪里看不出来,半开玩笑道:“还好小迩回不来哦,不然你和他两个又要打个十天半个月,搞得要死不活的咯。”
胡广青愣了片刻,直言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二哥对我的态度是一码事,他的安危又是一码事。我是盼望着二哥的伤早日好的,毕竟他受伤了,君君也会难过。”
白娘子脸上的笑稍微收了些,回望了自家相公一眼。
白老大看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将胡广青的神态观察了个遍。闻言,他问道:“你先头差颗米(差点)就遭小迩整死了,你对他就没半点儿怨恨,不想扯过来(反手)也弄死他?”
这话问得直白,也有点诛心了,胡广青之前也回答过白君君相同的问题。他为人坦坦荡荡,心中想的是什么,便说什么,依旧是那一套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