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長嬰和霍長嬰同時出聲。
霍長嬰不由向前邁出一步,眼前卻仿佛有道無形的牆壁,將他隔離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廂,小長嬰遠遠瞧見打獵歸來的師父,稚嫩的臉上揚起笑意,忙胡亂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向前跑了兩步。
忽的。
小長嬰腳步頓住,無數的光影夾雜著安西的風沙從眼前倏忽飛過,師父的身影也在大漠風沙中扭曲模糊,永安的絲竹裊裊滑向耳旁。
霍長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轉瞬即變的景象。
從安西到了永安。
琉璃滿堂,燈會輝煌。
數十舞女的繡金裙擺在夜色燈火中旋轉飛舞,絲竹靡麗,迴蕩在宴席間。
少頃,絲竹漸消,舞女們長袖甩動,衣袂飄飄而散。
鼓聲漸起,又輕轉重,又慢轉急。
青蔥般的少年們,身著青衫長袍,帶著雪白的傀儡面具,站在眾人眼前。
清越的歌聲響起,隨著樂師的鼓點,霍長嬰仿佛變成了一個伶人,夜宴之上他踩著樂點,身不由己地跳著令人迷醉的傀儡戲。
意識仿佛變成了兩個人,一個是他,冷眼旁觀,一個是……木偶?
這是木偶的記憶,它曾為人?
冷眼旁觀的霍長嬰不由睜大眼睛,這是木偶妖飄散的意識潛入了他的夢境,如同之前的牡丹花一般。
是意識中最放不下的記憶。
此刻,霍長嬰仿佛變成了那個少年,悲傷喜悅都能體會。
帶著雪白的面具,隱藏全部感情,跳著別人的故事,唱著自己的悲傷。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轉身,抬手,清唱。
伶人少年的眼神卻從未離開過一個人——那個主座之上面容模糊的男人。
霍長嬰知曉,少年心底有那個人。
可他自卑,怯弱,他沒有越女的勇氣,只敢借著戲詞,唱出他對男人的愛慕。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忽的,少年眼角瞥見離主位最近的一個伶人袖底閃過的寒光。
驚|變驟生。
鼓點樂聲戛然而止,眾人驚慌,尖叫逃竄,碰撞案幾之聲此起彼伏。
伶人袖底匕首閃爍著淬毒的幽光,直刺向男人的心口,男人巍峨不動,不曾躲閃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