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一走,沈玉珊只得看了李氏一眼:“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她想说就这么算了,到底心里又有些不甘心。可真请仵作来,她又觉得太过了,后果恐无法承担。所以是纠结得很。
倒是李氏干脆,冷笑一声道:“既然普通的大夫不行,咱们就干脆去请个仵作来吧。我素来听应天府有一位仵作,断的是厉害无比,死人都能叫了开口说话。咱们就请他来替咱们解惑就是了。”
沈玉珊没想到此时李氏竟是以退为进,步步紧逼起来,又气又怒,最后却是冷笑一声:“却是不行,仵作那样腌臜之人,如何能看太太的身子?”
李氏挑眉:“原是姑奶奶挑的头,怎么的这会子倒是说这样的话来了?要我说,咱们还是请来瞧瞧才是,不然万一真有个什么,谁也说不清楚。”说着看向藿香;“藿香,你去问问你家姑奶奶,看看她是个什么意思。”这是要投票表决了。
藿香依言出去问了沈玉阑,沈玉阑自然是没有二话,当下便是笑了:“这样吧,拿了沈家的牌子,去走一趟请那仵作过来看看吧。”
沈玉珊反驳不得,只觉得这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苦说不出。最后干脆就气鼓鼓的想到——横竖她是不吃亏的。她现在嫁出去了,谁能拿她如何?大不了事后多给那仵作封口费就是了。
此时,沈玉珊倒是不再觉得李氏有问题了,毕竟若李氏真做了什么手脚,此时哪里会是这个态度?不然,岂不是贼喊捉贼了?
那头仵作倒是也来得极快——毕竟沈家也是圣人极为重视的,哪里敢磨蹭?况且,那仵作是衙门里的,最是明白,这若是出了命案,去得越早线索就越多。所以,也不必别人催促,自个儿就走得飞快。
沈玉阑这次也跟着一起进了屋子,却是留在外间,并不进去瞧。李氏同样是如此。唯有沈玉珊,是直接跟了进去的。
那仵作手脚极快,只看了几眼,翻动一下眼皮,又看看了看舌头,便是有了定论:“这位太太,是服毒而死的。”
此话一出,倒是让沈玉珊吓了一跳,声音不由自主的就尖锐起来:“什么?服毒而死?”
这话好比是热滚滚的油锅里倒入了一碗水,顿时就炸开了锅——
沈玉阑和李氏虽在外间,却也是听过得一清二楚,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神色,李氏是震惊,而沈玉阑则是微微诧异。
不仅是主子们,丫头们也是诧异异常。自然,诧异过后,便是背心发冷了:郭氏既是服毒身亡,那么这件事情就不简单了。作为伺候郭氏的人,那就难逃责任。到时候怕是有些难过了。且不说什么严刑逼供,就只说一样:看护不利。
不管是谁下的毒,丫头们都有看护不利的责任。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沈玉阑最先回过神来,叫了仵作细细的问:“那可否能够知道,到底是什么毒?”
仵作沉吟片刻后道:“虽然具体是什么毒我也不清楚,不过大致猜测,约莫也是烈性得很的毒液。若是想知道,怕是得费些周折。”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这样的案子,不知贵府是否要报案?”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人命,是要报案的。可是沈家的声望……再加上大户人家里头,谁没有一星半点的阴私,所以仵作问着也是不确定。
沈玉阑犹豫片刻,看向沈玉珊:“玉珊,你来决定吧。”
沈玉珊此时总算是从懵然中缓过神来,恶狠狠的便是道:“自然是要报案!不然岂不是让凶手白白的逃脱了?谁害了我娘,我自要她血债血偿!”
沈玉珊说这番话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凶狠阴厉的。想来若是让她知道凶手是谁,她说不定会将对方直接活生生的吞吃入腹才肯罢休。
可是,这话听在沈玉阑的耳朵里,她却是只想笑——沈玉珊倒是好意思说这话!若真血债血偿,她们母女二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不过,这句话,她却是很想原封不动的还给沈玉珊的。血债血偿,一个人总要为她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她也相信,沈玉珊总有一日,会深切的体会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阑看了李氏一眼,见李氏没有反对,便是也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报案吧。”
仵作闻言,便是道:“那我们恐怕就只能将这位太太的身子带回去,等到查清楚了,贵府才能领回去——”
“一般来说要多久?”沈玉阑皱眉问。
“至少要结案才行。”仵作有些为难。
顿时所有人都是皱起了眉头——这可不行。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案?要知道现在可不是什么冷天,相反的。现在一天热似一天的,尸身若是存放个一两日还好。上了三五日,那可就有些不好闻了。若是再久远一些——拖上十七八日,那可就是糟糕透顶了。
沈玉阑犹豫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总要让太太死得明白才是。”横竖怎么也查不到她的头上来,她怕什么?反正郭氏身子烂不烂,都和她没关系。她不在乎这个。
李氏自然也不会开口。原本她就不愿意让人怀疑,现在知道郭氏死得不明白不白,更不愿意让人怀疑了,所以也是赞同这样的作法的。同样的,至于郭氏尸身烂不烂,她也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