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里,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萧肃政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灵堂外白幡旁。嘉兰和善礼跪在灵堂内, 善礼身子一歪,嘉兰忙靠过去扶。她身形一动, 萧肃政下意识地往前伸手去扶。
春雨裹挟着寒意打落在他的肩上,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 自己因为刚刚的那一伸手, 半身都『露』在了伞外。他神『色』复杂地将伞挪正,肩上的寒湿却怎么也驱不走。
芒种跪守在嘉兰身边, 因为萧肃政刚刚那一晃伞, 而目光锐利地看了过来。
飘摇的烛光里, 她依稀分辨出萧肃政的身形, 就附耳禀告给了嘉兰。
嘉兰此时让善礼靠着,闻言微微一愣, 下意识地侧过头去想看萧肃政。但靠在她肩上的善礼轻轻地哼唧了一声,她忙低头去看。
善礼年纪小, 守夜撑不太住,已极为困顿了。嘉兰的举动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善礼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声音含糊地叫了一声:“阿姐 ”
“嗯?”嘉兰低声哄他,善礼接嘉兰的力再跪正了, 眯着眼睛对一旁的湖泽道:“喔 再去帮我泡杯 浓茶来 ”他还想撑一会儿的。
嘉兰已是心疼, 轻声对他道:“善礼, 你去一旁的小榻睡一会儿, 阿姐守着就好。”她怕善礼拒绝,又道:“回头阿姐困了,便来叫你,你来替阿姐就好。”
昭楚国男子二十行冠礼,行冠礼之后身亡才会设大灵堂,供外人吊唁。
冠礼之前身亡,只是家中族人守灵七日,便要下葬。
且按照规矩,长辈不可给小辈守灵。
而且,除非留有后代,否则也不用为他守孝。
今日是蒋善义停灵的第四天,第一日由嘉梅和善仁守灵,第二天由嘉兰和嘉竹守灵,第三日由嘉梅和善仁守灵,第四日由嘉兰和善礼守灵。第五日由嘉梅和嘉竹守灵。第六日由善礼和善仁守灵。第七日他们众兄弟姐妹皆要守灵。
善礼年纪小,嘉兰忧心他病倒。蒋家长辈们并不要求他们整夜一刻不停地守着,也在灵堂内备了一张小榻给她们休憩。
善礼还有些懵懵的,嘉兰已经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们跪坐得有些久了,嘉兰站起身来时,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在地,地上可还有个经夜不熄的火盆!
所幸芒种及时地扶住了她 可是扶着她的,却不仅只有芒种!
萧肃政在被芒种看到之后,就撇去了心中的杂念,朝灵堂的方向走来,也想陪着守灵。他才走到灵堂口,便看到嘉兰身子一歪,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去扶。
直到他和嘉兰四目相对,萧肃政才像被火烫一样,连忙松了手,退了三步,朝她行礼:“情急之下,多有冒犯,望姑娘恕罪。”
嘉兰知道他不是轻忽冒犯之人,颔首道:“无妨,多谢你来吊唁。”她的声音有些干哑,说完一句话,便被灰烬呛住,咳了几声。
既然萧肃政来,他也算善义的恩人,嘉兰便先请他照顾灵堂一会儿,自己安顿好善礼:“烦请帮我照看一二,我扶礼哥儿去榻上睡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