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日窗外的樹枝上還掛著冰霜,他昏昏沉沉地醒來,覺得口乾舌燥,想找人要些水喝,卻未料到聽到屏風後壓低聲音的談話。
“娘娘何必親自守候在他的床邊,虧了自己的身子可是划不來。”他知道這個聲音,是自幼照顧他的乳母潘氏。
“娘娘還是回去休息吧,這裡有奴婢照顧就好。”這人是照顧他的大宮女譚玉秋。
小陳氏以姨母身份對失母的他多加照顧,和他宮裡的人熟識也實屬正常。對於潘氏和譚玉秋的勸說,蕭瑀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他被捂得很熱,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又念著喝水之事便自行下床,腳步剛要轉出屏風時,就聽見小陳氏的話語聲。
“本宮不能離開。”
不知何故,他停下腳步,躲在屏風後,安靜地聽著外面的話語。
“這可是本宮的一個大好機會,本宮豈能輕易放過!清妃那個賤人已誕下慶王蕭玉禮,今日恩寵越盛,而本宮膝下無子,能依靠的只有太子。”
她的語氣不若平時的和順,透著犀利濃烈的恨意。
“娘娘所言甚是,不過太子因故後已經失去陛下的恩寵,儼然是枚棄子,娘娘何須在他身上多花心思!”
潘氏此言一出,便得譚玉秋的附和。“潘媽媽所言有理,娘娘還不如仔細盤算,多承恩澤,早日誕下麟兒,何必再管他的死活。故後雖對外宣稱是病重亡故,但宮裡的人誰不知道,故後乃是與情人偷歡被陛下抓個正著而被賜死。陛下惱怒故後,更猜疑太子並非親生骨肉,因而不喜,娘娘理應與太子劃清界限,以免被其累及。”
他在屏風後,小小的手緊緊地拽成拳頭。原來他被父皇厭棄的原因竟是這般的不堪,母后的遽然去世,素來喜歡他的父皇也突然不知何故就厭棄了他,幸而姨母小陳氏入宮,才有人對他多加照拂。可這一切背後的真相,竟會是這樣。
“陛下記恨姐姐是沒錯,但陛下越記恨姐姐就越說明他對姐姐的用情已深。再則,若不是因為眷念姐姐的緣故,他也不會召本宮入宮。本宮既然入宮,無論陛下如何厭棄太子,本宮都必須擺出陳家人的姿態。這樣在陛下的心中才能認為本宮是賢良淑德的妻子人選……”
她們的話語聲逐漸低了下去,蕭瑀的臉色鐵青,死咬緊唇極力阻止自己發出任何的聲音。
自他那一場病癒後,今上念在小陳氏的功勞就將他過繼到她的膝下,再後來她就理所理當地坐上皇后的位置,代替了自己故去的母后母儀天下。
而他再也不敢隨意相信任何一個人,那個用自己的乳汁養育他的乳母潘氏,那個被母后選定到他身邊伺候的大宮女譚玉秋,那個笑意盈盈對他疼愛的姨母小陳氏,俱是暗地裡算計他的人。本來就如履薄冰的前路,他如何敢將自己交託給別人!
她依靠的懷抱不知何故有些冷意出來,和昨日在宣元殿中的一樣。難道是他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