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梁相慢慢地捋著自己的長須,他能夠穩坐相位這些年,靠得便是這份深思熟慮。在情勢未更加明朗前,他的立場都會很模糊和微妙。
梁相的名刺遞給東宮時,蕭瑀正在畫一幅蘭草,飄金的薛濤紙上,空空地飄動著幾支細長的枝葉,和深藏在枝葉里的蘭花。郭厚生從小內侍手裡接過名刺後,忙不遲迭地就遞到蕭瑀的眼前。
這隻老狐狸終於捨得出洞了。
蕭瑀將手裡的筆擱下,慢悠悠地接過名刺,凝視了一會兒才讓郭厚生遣人送水進來淨手。
“殿下,梁相這時候上門可是前來示好的?”
郭厚生親自地捧上擦手的錦帕,一邊輕聲詢問著。
“怕不會是那麼簡單。”蕭瑀擦擦手,又將身上的月白常服換了件深色的長袍,收拾妥當後才朝前廳那邊走去。
書房外的竹林隨風輕輕地搖動,像是誰人輕聲喃語。蕭瑀的腳步忽然停下,他的目光朝竹林的另外一邊望去,郭厚生跟在他的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裡恰好是東廂房的方向。
“聽如玉說,她病了。”郭厚生響了響,又補充了句:“從那夜賞完燈會的次日清早就病了,一直沒見好。裕王府這些日子也頻頻都送來不少好藥材,但那位就是不見好。”
蕭瑀沒有答話,甚至沒有多詢問一句的意思,他的步伐很快,快得仿佛他從不曾在這裡停頓過一般。
正廳里,梁相慢里斯條地品著手裡的茶,到底是東宮,確實比那個春日茶樓的碧螺春要好上許多,從這茶葉的品級上,從這泡茶的功夫上,都不止高得一星半點。
“老師。”
蕭瑀滿臉微笑地從正廳外走進來,人還未走到,聲音便先傳了進來,時時刻刻地表示出尊師重道的意思。
梁相擱下手裡的茶盞,也笑盈盈地起身,向他行禮。
“老師可是稀客,難得一次到本殿這裡。”
梁相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熱絡的蕭瑀,自從太子選妃後,他不曾單獨同蕭瑀呆過,且之前他還曾與慶王來往過密。他的這名學生,是最難琢磨的一個人,最初見到時膽小怕事,但久而久之,他就覺得蕭瑀的城府也夠深的。無論蕭瑀的太子之位再怎麼飄搖,他就是沒見這人掉落下來過,這也算是一門技藝,不屬於慶王受寵的技藝。
此時此刻的蕭瑀,笑容依舊,熱絡依舊,卻讓梁相心裡隱隱發毛。
“老夫特地來感謝殿下前幾日送小女歸家一事。”梁相沒有說其他,單單地挑那日燈會後蕭瑀送梁乃心歸家一事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