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瘦了些,也蒼白了許多。從南疆回來時,他還因她被曬黑的膚色差點認不出她,可現在她的手腕卻是滲人的蒼白。是的,將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日都不見陽光又怎麼能養得紅潤。
若是能將她帶出來,好好地調理一番,也許還能恢復成從前那般精神的模樣。
心念之間,他的腳已經朝前方伸了出去。
枯枝被踩出了響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尤其刺耳。那隻皓腕的主人仿佛被驚嚇到般,極快地將手收了回去。
“錦兒……”
他掩飾不住痛苦的聲音輕輕地在空中迴蕩,一聲一聲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那隻正縮回的手忽然僵在半空中,杜雲錦靠在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前認為這份感情是生命的全部,而如今卻變成剪不斷的孽緣。她將自己藏在佛堂里五年,不問世事,躲避著蕭瑀,躲避著蕭少康,躲避著她自己。
蕭瑀沒有停住腳步,而是慢慢地朝門前走。這五年來,他有多少個白日與黑夜都這樣靜靜地站在竹叢里,偷窺著裡面的動靜,藏匿著自己多少的心痛。這一次,他不想再眼睜睜地看著她逃避,就算她還是不肯見他,他也想多看看她,看看她的樣子是否還和從前一樣。
他越來越近,杜雲錦慌忙朝屋內躲去,她還是沒有辦法面對他。只要一看見他,她就會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想起那個因她而死的無辜生命。
慌亂之中,又無端地吹過一陣風,將她手中並未抓緊的夏衣吹走。她本能地探身出去,不料正好與緩步而來的他對面相望。
“錦兒。”蕭瑀舉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是想幫捋起她被風吹落的一縷髮絲,又不敢輕易地接觸她。“錦兒,還不想見我嗎?”
杜雲錦低垂下眼,她不能與他對視,因為只要一看見他,她就會忍不住撲到他的懷裡大哭一場。她怎會不想見他,每個日日夜夜她想的人始終都是他。她害怕已經污穢的自己給他帶來更大的羞辱,她害怕看見他終有一日嫌棄的目光……
“錦兒,可是我想你。”
這一句讓她花了足足五年時間才鑄就的心防瞬間坍方,她望著那張魂牽夢繞多時的容顏,還說得出什麼樣拒絕的話呢?
“錦兒……”蕭瑀見她只呆呆地望著自己,並沒有出現拒絕的動作,悄然又上前了一步。他尷尬地將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收回,輕聲嘆息道:“就那麼不願意見到我嗎?”
過了五年,她心中的夢魘還是沒有消散,她還是不肯面對他麼?皆因一個早逝的蕭少康,對她的打擊真的有這麼大麼?
那一剎那,蕭瑀平靜的心中終於泛起了悔意。如果早知道會造成這樣的結局,他是否還會讓那夜的事情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