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瑀沉思的瞬間,黃園已經反映過來了。他主子口中的那個孩子,應該就是指杜雲錦的那個孩子。此時他才明白,原來所有的事情都在年輕帝王的掌控之中,蕭瑀只是不動聲色在旁靜觀而已。
“就在你旁邊的這株樹下。”黃園的聲音很平靜,他看見蕭瑀也是一臉的平靜,沒有他想像中該有的癲狂。
“原來在這裡。”蕭瑀微微地笑了,他蹲在枯樹的旁邊,望著樹幹下的泥土,無限寵溺地笑著。在他的眼裡,仿佛這並不是一堆泥土,而是孩子稚嫩的小臉,他揉著孩子的髮絲,如同每一位新晉的父親般慈愛。
“陛下。”黃園試探地喚了兩句,蕭瑀就像是魔怔了般充耳不聞,他也只好悄然地退回原位,偷偷地打量著月光下的詭異畫面。
有許久沒有睡得這般安穩,沒有糾纏不清的夢境,杜雲錦能想起的也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苓丹撇著嘴,一臉不甘願地將盛好水的洗臉盆端進屋裡,隨她一同到來的還有露出一雙好奇的眼睛直直盯著床上杜雲錦的阿福。
她口中小聲地嘟囔著,大抵都是為蕭少康抱不平的話語。杜雲錦當做沒有聽見,轉過頭與透著好奇打量的阿福對上眼。她沒想到自己居然能見到一隻活的火狐狸,當初卿若風在書上看見有關於它的傳說後,就背著行囊出門去找了三四個月,最後絕望而歸。她還記得當時卿若風那張絕望又無奈的臉,讓她暗自憋笑了許久。如果現在卿若風能親眼看見的話,也算了他一個長久以來的心愿吧。
可惜那個人,如今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杜雲錦眸光一暗,從阿福的身上移開。苓丹幫她洗漱收拾了一番,又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汁,據說是蕭少康新開的藥方,要她趁熱喝了。
杜雲錦望過苓丹一眼,就偏過頭去,沒有絲毫要理會她的企圖。苓丹瞧她這般頑固不化的樣子也懶得多費口舌,將藥碗望床邊的矮凳上重重的一擱,帶著阿福就出門去做她每天都要做的巨大工程。
屋子裡恢復了寧靜,杜雲錦朝向床內方向的臉上卻徐徐地流下眼淚。她曾以為這輩子的淚水都已經流幹了,誰知道還有,果然是應了那句“女人是水做的”老話麼?
這算什麼?
養育她的父親死了,杜家軍也散了,榮景成解甲歸田再也不問世事,孟沖及一干將領都被斬首,她還失去了她的孩子。她的人生已經變成了一團糟,她什麼都沒有了,但最為罪魁禍首的她卻獨自活下來了,這算什麼呢?
假若不是她一意孤行地要嫁給那個人,一心一意地不惜動用杜家的力量也幫他登上高位,那麼哪些無辜的人是否還能保全性命,自在的生存著?是她的執著害了所有的人,可這樣的她卻能夠苟活於世,這是不是天理不公!
之前因病中昏迷,她並沒有仔細地想過往昔發生的這一切,如今清醒過來自然是悲痛交加,又加上深深地自責,隨即胸口處便是一陣血氣翻湧。她半撐著身子,捂住絞痛不已的心口,對著床邊的空地兒就噴出一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