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是蕭瑀的,該操心的人是他,又不是她。
黃園識時務地悄聲退了出去,屋內便只剩下杜雲錦一人。她站在原地,既不前行也不後退,目光直視前方的垂幔,半是打量半是盤算。
沒有聽見預見的響動,蕭瑀難掩詫異地擱下手中的筆。其實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杜雲錦,原先在醫仙谷遇見她時,他心裡邊想著要將人無論如何都弄回自己的身邊,但正所謂近鄉情怯,這人真的到了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要怎麼做了。
他裝作批閱奏章,可筆下卻一個字都不曾寫出。
“錦兒?”
她不說話,他只好先喚她。
杜雲錦依舊那副模樣,仿佛不曾聽見過他的聲音。
“錦兒。”他慢慢地走到她的身側,滿是柔情地看向她:“你瞧你這般模樣,竟是瘦了許多。”
“瘦了?”杜雲錦終於抬眼瞄過他一眼:“我倒是覺得此時正好。”
“錦兒,”蕭瑀見她不似之前的抗拒,小心翼翼地撩起她垂落的髮絲,幫她掖在耳後。“朕知道,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你放心,朕以後會好好待你的。”
杜雲錦側身躲開,讓他的手不期然地落了空。
“陛下這是說的什麼話,民婦只是一介山野村婦,本就入不得陛下的眼。”
蕭瑀滿目悽然,語帶落寞地說:“你還在怨我。”他抬起頭,忽然大笑起來:“也對,你應該怨我。”
“可是錦兒,我也有我的苦衷。”
杜雲錦小小的白了他一眼,恭順地回道:“陛下一向都有自己的苦衷。”
她話里的諷刺,蕭瑀聽進耳中也只能是苦笑。“要得到這個位置,就必定要付出許多,不管我願不願意。你肯定會笑我,既然這樣那就不要得到這個位置了。但你曾在東宮住了十年,這期間的陰謀暗算,勾心鬥角,旁人不了解,你卻是清楚的。我若不能坐上這個位置,那我的下場會是五馬分屍還是誅滅九族都是可以預見的。為了自保,也為了保住我身邊的所有人,我必須要坐上這個位置。”
“錦兒。”他忽然抓住她的雙臂,逼她與自己對視。“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沒有想過傷害你。只是那個時候,梁家咄咄相逼,我不得已才故意冷落你,將你放在冷宮裡,我原本是想著等我收拾完梁家,我就接你出來的。”
“梁家步步相逼?”杜雲錦甩開他的手,漠然地注視著他:“梁家逼你殺了我的父親?逼你將他吊在城門上曝屍三日,還不准別人為他收屍?梁家又逼你眼睜睜地看著我肚子裡的孩子被人打掉嗎?蕭瑀,我從來都不曾想過,你會是這樣狠毒的一個人!那是你的親生骨肉,你也捨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