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前他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他站在佛堂的院子裡,哪怕那道門一直緊閉著,但他知道裡面有他想著的那個人,他也不會感覺到孤獨。直至他將那個人逼到山崖上,親手放箭將她射殺,他才開始重新體會原已經悄然消失的孤寂。
他以為,她對他都不重要的,卻不知何時開始期盼起她的笑臉,仿佛她一笑,他便覺得陽光燦爛,心情大好。
他苦心安排,想將她放在別人都遺忘的角落,等著他將前方的障礙都掃平後再來接她,他會牽著她的手,帶她去東吾山上看桃花開落。可是他沒預料的到,那些人還是不肯放過她,非要逼得他親自動手,讓她永遠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才作罷。
在江山與她的抉擇中,他選擇了一直想要的江山。然而江山這麼大,宮殿這麼大,他卻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他再也牽不到她的手。東吾山的桃花開開落落,他卻都只能自己一個人去看,他的身邊空空蕩蕩的。
他的心思再也沒有別人能懂,他也無法同其他人說心裡的話,只因那些留在他身邊的人都各有心思,哪裡有她的一顆真心相待?
他才明白,江山再好,權利再重要,都比不上有她在身旁。他可以不要江山,只要她還在他的身邊,同他攜手到老,免他一世孤寂。
身後那道一直追逐她的目光,那般的炙熱,杜雲錦如何察覺不到!她疑惑地轉過頭,正巧撞上蕭瑀痴傻的相望。
他也會有那樣的情深嗎?
杜雲錦輕輕地搖頭,她想她不過是一時眼花。心狠的蕭瑀哪裡會是個痴情人?
“錦兒。”蕭瑀大步走進釣魚亭,這亭子是前朝某位寵妃極為喜歡的地方,裝飾得原本就十分華麗,沿用至今朝也仍能瞧出幾分的與眾不同。
蕭瑀自來熟地坐下,拈起石桌上的點心吃起來。
他這番做派讓亭外的黃園暗暗稱奇,莫說吃點心,蕭瑀甚少會主動到後宮嬪妃處閒坐,且還是這般柔和的模樣。
蕭瑀本身氣質溫和,世人曾稱其為美玉太子,但自登基後他便有意收斂身上的柔和,代而肅殺狠絕。
杜雲錦沒瞅他一眼,隨手翻開本書,自顧自地看起來。
蕭瑀仍舊面帶寵溺的微笑,仿佛並沒有被人無視。他一邊吃著點心,一邊閒話家常:“錦兒,朕今日已將澈兒送進崇白寺了。”
“澈兒?”杜雲錦擱下書,奇怪地望著他。“什麼澈兒?”
蕭瑀對她微微一笑,繼續說:“就是我們的孩子,朕給他取了名字,喚作蕭澈。”
原來是那個可憐的孩子,這個晚來了三年的名字,晚來了三年的待遇,不知他可會接受?杜雲錦重新翻著書,不再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