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新月掛在夜幕中,月牙城的城樓上歪歪斜斜地走來一人。守城門士兵見他的到來紛紛垂首,不敢直視這位不速之客。
那人身著白色長衫,頭髮用白色長帶束住,像是個尋常的讀書人。他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扶著城樓,朝北邊的城牆處走去。城樓上燈火通明,將那皎潔的月光都逼退了。若是沒有這些嘈雜的人,沒有這些燈火,想必是別有一番味道吧。
他一邊想著,一邊翻身坐到城牆上,雙腳垂落在城牆外。他的此番舉動讓守城門的士兵驚愕輕呼,卻又無人敢上前勸誡。
“哎,老哥,你說陛下不會真的想不通要跳城門吧?”城樓角落的兩名士兵正看著蕭瑀竊竊私語。
“要是真想不通,早就跳了,哪裡還會日日都上城樓來喝酒啊?”其中一名年紀稍大的壓低了聲音說:“你忘記三年前杜老將軍被冤殺的事情了嗎?咱們這位陛下可是狠心得很呢?那時都沒有考慮過咱杜將軍,活生生地殺了自己的老丈人,這時怎麼可能因為杜將軍戰死就尋死覓活的!”
“說的也是,不過老哥,杜將軍真的戰死了嗎?我那日分明看見她……”年輕一點的正欲說出後面的話時便被年長者捂住了嘴。
“這話不要再講了。”年長者望望四周確定沒人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繼續說:“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看見了嗎?可你看有誰提過?咱們就當杜將軍已經戰死在月牙城了,然後安安穩穩地過咱們自己的日子。”
“也是。”年輕者望著城牆邊的那道白色身影嘆了口氣,說:“不過這樣的陛下也挺可憐的……”
“什麼可憐啊!”年長者瞪了一眼年輕者,“我看就是活該!人在的時候沒這麼深情,人都不在了還裝出這樣的給誰看啊!”
年長者說罷還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痰,“算了,還是別說了,我家婆姨今晚給我做了些下酒菜,等會兒下了值就去我家喝兩盅。”
“好的。”
談話聲被風吹散了,偶爾有一星半點地傳到蕭瑀的耳中,他卻恍若未聞般,只一口一口地喝著手中的酒。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他對著天邊的月亮,輕聲地反覆地念著這一句。他對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並沒有過悔意,身為男兒自當要有自己的志向,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依然會做出這樣的抉擇。
只是……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只是他的心卻是痛得很,怎麼揉也止不住那股疼痛,比三年前的那次更甚。當他親眼看見她跳下懸崖時,他曾有過那麼一瞬間的疼,但很快地他就釋然了,因為他不相信她就那麼死了,他發了瘋地四處尋她。那時的他沒有想過,她會不願回到他的身邊,他甚至沒有想過她的心是否被他傷地透徹,他習慣了一回首有她的存在,習慣了任憑他怎麼傷她都會等他的。他想著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活著,帶著對他的愛戀活著,因此他沒有這般痛過。但是如今他篤定她沒有戰死,卻也明白他是永遠地失去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