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楚千凝才這麼想,便見他親密的坐到了她身邊,語氣繾綣,「求之不得,窹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那雙素來被藏在白綾下的眼眸,此刻正專注的望著她,帶著她難以理解的深情。
為何——
會有那般用情至深的眼神?
下意識的垂眸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楚千凝不知為何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手無意識的撫上了自己的心口,卻不知這個動作看在黎阡陌的眼中完全變了一個意思,「凝兒,心口又疼了嗎?」
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什麼,楚千凝的動作不禁頓住。
說起「心口疼」這件事兒,她恍然想起了那時他的眸色。
「你的眼睛……」楚千凝有些猶豫的問道,「是因為這樣,所以才假裝患有眼疾的嗎?」
本以為他不會回答,沒想到他十分坦誠的說道,「不全是,凝兒是在擔心我嗎?」
她垂著頭,沒應聲。
黎阡陌溫柔的笑笑,自顧自握起她的手輕輕撫過自己的眼睫,「凝兒別怕,只要你無礙,我便一直是這番模樣。」
「你……」指尖猛地縮起,楚千凝驚愕的看著他。
他的意思是,他上次會變成那副模樣是因為她?!
可是為何?
不知是不是楚千凝臉上的神色太過茫然,黎阡陌不再多提此事,轉而換了話題,「我送你的鐲子呢,為何不戴上?」
「……我不喜那些金銀之物。」
一聽這話,黎阡陌握著她的手不覺收緊。
不喜……
他不大愛聽這兩個字。
就像她此刻的神情,無一不在告訴他這個事實,她不喜那鐲子,也同樣不喜送鐲子的他。
眸光微暗,黎阡陌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溫和,「無妨,終有一日,你會心甘情願的。」
他目光灼灼的望著她,一語雙關。
是心甘情願的戴上鐲子還是心甘情願的接受他,這一點黎阡陌沒有刻意解釋,但楚千凝心知,這其中並無差別。
感覺到他的勢在必得,她的內心卻一片茫然。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即便活了兩世,她也依舊無法看得分明。
垂眸沉默了片刻,楚千凝方才緩緩抬起頭,清幽的眸中是黎阡陌難以揣測的迷茫和悲戚,語氣倒是難得堅定,「來日方長,我拭目以待。」
她想知道,他會如何讓她「心甘情願」……
這句話,三分挑釁、七分隨意,將黎阡陌的滿腔深情漠視到底,難免令人心生不悅,好在這位世子爺的性子異於常人,臉上倒未見絲毫不快,淡色的薄唇依舊微微勾起,溫柔似水的樣子。
「夜已深,凝兒也該歇息了。」說完,黎阡陌卻並未如之前那樣離開。
他微微低下頭,雙手順勢將楚千凝拉進懷中,輕柔的吻就那樣猝不及防的落在了她的眼角,惹得她眼睫輕顫。
燭光微晃,映照一室暖融。
兩人的身影映在矮榻後的紗幔上,看起來唯美又纏綿。
感覺到臉頰上傳來溫熱輕柔的觸感,楚千凝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華美的眸中充滿了震驚和錯愕,不復素日的淡定和沉靜。
「你……」
「春夜繾綣,不知吾可入夢否?」清潤的聲音低低響起,一字一句的傳入楚千凝耳中,不輕不重的落在她的心湖上。
剎那間,漣漪微漾。
還未等她反唇相譏,困意便忽然襲來。
迷迷糊糊的陷入睡夢中之前,楚千凝看到的便是黎阡陌隱匿在燭光下的側臉。
明明朦朧又模糊,卻偏偏覺得真實了許多。
翌日。
楚千凝才一睡醒便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手下意識的撫過自己的眼角,她總覺得黎阡陌像是知道些什麼樣子。
但這有可能嗎,連外祖母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會知曉?!
「小姐,您起身啦。」流螢聽到響動,緩步走進了內間。
「嗯。」
輕輕應了一聲,楚千凝顧不得再細想,掀開被子準備下榻,卻不料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令她的動作一頓。
視線掃過瑩白如玉的雙足,她心下猛地一驚。
鈴鐺……
怎麼跑到右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