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見容錦仙沒有不悅之意,盈心方才繼續道,「正是因此,奴婢才刻意引表小姐前去螢洞,原以為陛下會看上她,怎知忽然發生了意外,竟無意間害了二小姐!」
話至此處,盈心猛地一愣,「難道……這一切均是表小姐所為嗎……」
如此一言,她愈發覺得自己所料不差,「怪不得昨夜奴婢會被人從後面打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就躺在樹林裡,可一夜過去方才被人尋得,這定然也是表小姐的離間之計。」
「是嗎……」
「小姐您不信?」盈心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容錦仙清冷道,「今日你便留在帳中吧,有盈袖一人伺候我即可。」
盈心的話漏洞百出,她不是聽不出,只是懶得與她掰扯而已。
何況——
今後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是。」見容錦仙沒再說要趕她走,盈心激動的熱淚盈眶,連連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額頭上都隱隱泛著紅。
她也不知小姐有沒有相信自己的說辭。
總之……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用過早膳,容錦仙方才出了營帳,便剛好見到了楚千凝。
四目相對,兩人均未言語,只沉默著走向鑾駕所在。
將士分列在圍場四周,一一排開,足足延至百餘里。
景佑帝身著明黃勁裝,內穿掩心甲,威風凜凜的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手持寶雕弓、金鈚箭,器宇軒昂。
身後是幾位皇子及眾位世家公子,各個容姿不凡,有不少官家女子看著,偶爾低下頭羞怯一笑,盡在不言中。
文武百官,站列其後,亦靜默無言。
楚千凝的目光落到景佑帝手中的金鈚箭上,眸光微動。
金者,黃色也。
此等顏色舉國上下唯有帝王可用,因此只有景佑帝的箭羽與他的服飾一樣,同為明黃色。再往下,便是太子可用的杏黃色。
而圍獵之時,群箭齊發,為了區分獵物究竟是何人所得,各位皇子的箭羽也均不同。
鳳君薦的箭羽是湘妃色,鳳君擷是琥珀色,鳳君墨則是絳紫色。
顏色各異,分外鮮明。
視線一一掃過眾人,楚千凝的目光最終停在了鳳君擷的身上。
他穿著一身錦蘭色的衣袍,背脊挺直,發如墨染,樣貌雖不及鳳君薦和鳳君墨那般出眾,卻也自有他的俊秀。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她的注視,鳳君擷若有所覺的轉過頭來。
一時間,四目相對。
這一次,楚千凝非但沒有避開,反而微微揚起下顎迎上目光,丹唇輕勾,眼神挑釁。
看著她似笑非笑的那張臉,鳳君擷的心裡猛地一突。
可不等他細想,便見青龍牙旗一揮而下,身側眾人若離弦之箭飛馳而出,他恐被人看出異樣,便只得收回視線策馬而走。
眼前,卻始終浮現楚千凝的面容。
心裡「突突」地跳個不停,令他倍感不安。
咻——
一道破空之聲傳來,他下意識望去,便見鳳君薦射死了一隻鹿,斬獲頭功,引得景佑帝連連稱讚,朗聲大笑。
「二弟何故一直發呆啊?」
「……皇兄箭術精湛,臣弟自愧不如。」鳳君擷慚愧一笑。
「那也須得賣賣力氣,免得掃了父皇的興致。」
話落,鳳君薦駕馬而走,獨留鳳君擷在原地,看著前方霧氣氤氳的林間,心虛難安。
自昨夜起,他的心便好似深陷迷霧當中,難以走出。
「殿下……」見他遲遲未動,身邊的侍衛不禁開口喚道。
回過神來,鳳君擷輕動韁繩,「走吧。」
鳳君薦說得是對的,無論如何,眼下不能掃了父皇的興致,他可以不出眾,但絕不可無能到丟了皇家的臉面。
飛奔趕至景佑帝等人的附近,鳳君擷見不遠處有一隻兔子亂竄,他便抽箭搭在弓上,扣滿一射,動作一氣呵成。
但見箭矢正中兔頸,倒於草中。
這一箭射的又快又准,惹得眾人紛紛驚嘆。
景佑帝聞聲趕來,看向鳳君擷的眼神意味不明,「想來今日君擷定會滿載而歸……」
「一時僥倖而已,恐有復父皇寄予。」
微微扯動唇角,景佑帝剛要勒轉韁繩離開,餘光瞥見鳳君擷射獵的野兔,眸光倏然凝住。
那箭羽……
怎會是杏黃色?!
「你這箭羽……倒與素日不同……」說著,景佑帝朝那侍衛伸出手,命他將箭矢呈上。
聞言,鳳君擷心下一驚。
詫異的看向箭羽,他的呼吸不禁一滯。
杏黃色!
太子可用之色,怎會出現在他的箭羽上?!
「父皇,兒臣素日之用皆是琥珀色,不敢有所欺瞞。」鳳君擷匆忙下馬,聲音好似都在顫抖,「還望父皇明察。」
仔細看了看那一半杏黃、一半琥珀的箭羽,景佑帝的眼睛微微眯起。
若非仔細看,只看還真是難以發現。
怪不得他素日皆用琥珀色,原來是為了掩飾他的狼子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