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不是她的生父,那娘親又可否是她的生母?
她不該姓楚,那她到底是誰?
楚千凝的眼底懸著一滴淚,一直沒有落下。她怔怔的走出房中,甚至沒有看到站在廊下的黎阡陌,逕自下了台階,卻一腳踩空,猛地跌了下去。
「世子妃!」
趕在冷畫等人出手之前將人扶住,黎阡陌順勢將人攬入懷中,看著她這副喪魂落魄的樣子,俊眉不禁緊緊皺起。
「凝兒……」
黎阡陌的聲音隱隱在耳邊響起,令楚千凝稍稍回神。
抬眸望向他,她的眼淚「唰」地一下就落了下來,「黎阡陌……」
「為夫在。」
「他不是爹爹……那娘親呢……」緊緊的抓著黎阡陌的袖管,楚千凝的眼眶通紅一片,卻拼命壓抑著要問一個答案。
聞言,黎阡陌的眸光驟然一沉。
凝兒是在說楚奕昭?
見他沒有回答,楚千凝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若他們都是假的,那我是誰?」
她不是楚千凝……
不該是楚千凝!
緊緊的擁住她,黎阡陌極盡溫柔的安撫她,眸光卻冰寒一片,「你是為夫的娘子啊,不必是誰,也無須成為誰。」
「黎阡陌……」
「不好啦,不好啦!姑老爺歿了!」忽然,素日負責伺候楚奕昭的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嚇得面無血色。
楚千凝的身子猛地僵住,下一瞬便突然倒進了黎阡陌的懷裡。
攔腰將人抱起,他沉聲吩咐道,「先不要驚動老夫人,去請鳳君薦過來。」
「是。」
話落,黎阡陌將楚千凝抱到了一側的廂房安置,讓輕羅在此守著她,他這才面沉如水的離開。
楚奕昭就這麼死了,沒人知道他在臨死前和楚千凝說了什麼。
容夢竹半跪在他的榻邊哭的傷心,卻半點沒有減少黎阡陌對她的懷疑。
早在他們還住在沂水城外的小木屋時,唳染便發現了不對勁。
明明之前楚奕昭的情況已經有些好轉,有幾日甚至有清醒的跡象,可不知為何,忽然就又昏迷不醒,身子也越來越虛弱。
初時聽聞這個消息,黎阡陌並未多想。
直到那日帶楚千凝去見他們夫妻倆,容夢竹過於激動的表現讓他心下生疑,這才開始正視他的這位岳母大人。
雖然沒有證據,但他總覺得楚奕昭身體的轉變和她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自打他們搬入鳳君薦府上以來,他雖表面上撤回了唳染,可實際卻一直派霄逝盯著她,但始終未見她有何異動。
不想,楚奕昭竟還是死了……
想起楚千凝方才所言,黎阡陌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楚奕昭不是她的爹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今這般情況,怕是不宜發喪。」緩步走出房中,鳳君薦沉聲說道。
「隨意尋一輛推車將人運出去,對外只說府里死了個下人,到了城外之後再換衣下葬,無須碑文,擇一處清幽之地便是。」
「……」
鳳君薦剛想說,你對自己老丈人也太隨意了吧。
可話到嘴邊他卻沒說,仔細想想,貌似他對容敬也沒有多恭敬……
點了點頭,他一一應下,「交給我吧。」
「著府上的人盯著她一些,特別是她單獨與老夫人在一起時。」黎阡陌壓低聲音,說話時意有所指的看向容夢竹。
聞言,饒是鳳君薦再聰明也有些懵了。
老丈人剛死,他就開始防備丈母娘了,這是什麼操作?
方才要詢問一番,就見輕羅快步跑了過來,「世子,世子妃醒了……」
話音未落,便見原本還站在廊下的男子忽然就消失了身影,只餘下一陣微風輕輕揚起了紗幔。
剛走進房中,便見楚千凝由冷畫攙扶著往外走。
她的臉色蒼白的可怕,眼睫還是濕的,身子搖搖欲墜,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摔倒。
「我……」
「為夫抱你過去。」不等她將解釋的話說完,黎阡陌便抱起她往外走。
她的心思,他都知道。
即便楚奕昭不是她的生父,可這許多年來,她卻是將他當成親爹在看待的。如今他離世,她無論如何都要去送一送的。
安心窩在他的懷裡,楚千凝無聲的嘆息輕輕散在了夜風裡。
本就紛雜的思緒在看到楚奕昭的屍體和容夢竹的淚眼時,再次失控翻湧,令她頭痛欲裂。
用力的按住額角,耳邊不斷的迴響著楚奕昭平靜至極的聲音,「你不是我的女兒……她果然什麼都沒有告訴你……」
「凝兒,你怎麼了?!」見她緊緊的皺起了眉頭,十分痛苦的樣子,黎阡陌焦急的喚著她,「凝兒!凝兒!」
頭,越來越痛。
視線漸漸變的模糊,黎阡陌關切的面容忽遠忽近,溫柔的聲音若隱若現。
一陣轟鳴聲後,雜亂無章的記憶紛紛湧上心頭。
竹林間,如玉少年溫潤一笑,音色悅耳,如雨落玉盤,輕輕拂動她的心弦,「多謝你的救命之恩,黎某沒齒難忘……」
「在下黎阡陌。」
「走出這片竹林,便將今日的事都忘了,否則你和你的家人都會陷入危險之中,明白嗎?」
少年略帶稚氣的聲音一句接著一句的響起,讓楚千凝怔怔的抬起頭,眼前焦急擔憂的男子與記憶中的少年慢慢重疊。
「黎阡陌……我想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