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舟衛來了。
遠遠只看到黑壓壓一片人海越漫越近,他們不等到城門,先派了一支三千人的隊伍打前鋒。
第一波戰局一觸即發。姜嬈亦守在城門之上,一支接一支的射箭,雖然不太準就是了,但萬幸底下沒己方的人。
城中百姓果然驚醒,驚天的喊殺聲中,姜嬈並不知道上殷的百姓是否看到了她,又在怎樣議論她。她只將脊背挺得筆直,努力效仿當年被迫離宮之時遠遠看到的、宮牆上父皇母后的背影。
守城的嶺豐營中,埋伏在兩翼的人突襲出去,與第一波敵人前鋒同歸於盡。
蔣弘賓看清了唐城的守備,揮揮手,兵臨城下。
他倒沒急著攻城,騎在馬上命人喊話:開城獻降,即可不殺。
赤風冷笑,聲音借著內力,蕩氣迴腸:「蔣弘賓,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想屠城?不將你的人撕下一層肉,你休想踏進城內半步!」
「咻——」利箭應聲射出。
誰都沒料到這時候會突然射出一支箭,蔣弘賓反應過來,拔劍一揮,箭就被劈成了兩段。
姜嬈有點惋惜。不過她原也沒指望能射死蔣弘賓,只是想轉移他的注意,以此拖延時間。
果然,蔣弘賓怒目看向她,卻在看到她的容貌後,怒色漸消。
「這位,就是上殷第一美人明華公主吧?嘖嘖,果真百媚千嬌,絕色無雙。公主,你且安心,城破之後,我定不殺你,我們這麼多兄弟,還指著你好好犒勞犒勞呢!」
城門下一陣鬨笑。
不等姜嬈駁斥,蔣弘賓收了笑,卻是不願拖延下去。他抬手,示意發起最後的總攻。
「咻——!」又是一支利箭。
這回這支箭快如閃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竟是一眨眼將蔣弘賓的手掌射穿了去!
蔣弘賓一聲痛呼,直接滾下了馬。他咬牙看向箭射來的地方,卻見城門下,齊曕騎著馬,不帶一兵一卒,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城外。
蔣弘賓並不知道齊曕是剛回來,赤風姜嬈一眾人卻知道。
姜嬈鬆了口氣,看向齊曕的目光有些複雜。
「齊曕!你敢一個人出來!」
「你瞎了眼麼。」齊曕冷覷他一眼,露出駿馬後拖在地上的一個人來。
是孟軒楓。孟崇游唯一的、最疼愛的嫡子。
*
齊曕上了城樓。
「公主箭術不佳。」他道,話音含了絲不明顯的無奈的笑。
姜嬈沉默著,沒說話。
齊曕從身上摸出絹帕,牽了姜嬈的手腕,給她包紮——適才連連射箭,她肌膚嬌嫩,已經磨出了血。
姜嬈抬眼看他。
不知齊曕這回去了何處,如何帶回的孟軒楓,但想來,一路定是辛苦。但他臉上看不出長途跋涉的疲憊,一身錦袍流光如新,連半點塵埃也無。
大軍退去,姜嬈回了溧潞院。
磨傷重新包紮過,她坐在裡間榻上,默默思考著。
齊曕早離開了唐城,待在小書房是假象。可見,他明知孟崇游的殺局,也明明有機會離開臨兗,可他為何選擇孤身一人去抓了孟軒楓?
細想,他留下墨雲這一行所有人,就說明他從沒打算棄城離開。
——他是為了唐城的勢力?
姜嬈冒出一個念頭:會不會齊曕和她一樣,有同樣不能走的理由?
初到唐城那天,有上殷人誤會她要殺她,赤風當時拔刀要取人性命,是齊曕阻止了赤風。在她開口之前,他就已經出手。
齊曕連晉人的命都不在乎,卻有善心饒了一個上殷人一條命。
「吱呀——」
有人推門進來,腳步聲輕緩。
姜嬈剛坐直了身子,就看見齊曕轉過屏風進來。
見姜嬈穿著寢衣,神色卻清明,顯然沒有聽話歇息,齊曕道:「昨晚一夜沒睡,怎麼不歇歇?」
姜嬈偏了偏頭,見齊曕走去盥盆凈手。她軟聲道:「屋子裡太亮啦,我睡不著。」
齊曕頭也不抬,喚了迎夏:「去尋幾張厚帘子,將這屋子裡的窗戶都遮起來。」
姜嬈本想阻止,又想齊曕不會聽她的,便作罷了。
齊曕凈完手,轉過身,姜嬈將自己包紮的手舉起來,輕晃了晃,軟軟撒嬌:「侯爺,嬈嬈手好疼。」
齊曕眸色黯了黯,上前,坐在她身側,捧著她的手輕輕吹氣。
姜嬈不動聲色,試探問:「侯爺,你都走了,為什麼又回來呀?」
——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讓曕曕快點回來,這章可能節奏有點快啦
